“沈大小姐你這話說的……少帥是讓我們來告您,我們轉頭只跟他報個信說找到您了,他難道不會怪罪我們嗎?哪有這種好事!”陸天華喋喋不休,顯然不信沈鳶。
“就算他想見到你,能見到你也確實高興,但他交代的事我們沒辦成,他若細問起來我們怎麼交代?”
沈鳶看著他,語氣平淡︰“不用交代,你就跟他說找到我了,他知道我在哪兒,就不會再逼你們做別的事,他讓你們來告我本來就是為了這個,我言盡于此。”
陸天華搖頭︰“不行,少帥的脾氣我了解,他交代的事沒辦成,回頭肯定要怪罪,你說這些是想糊弄我們嗎?”
涂氏站在旁邊听得分明,方才亮起來的眼神又暗下去。
她拽了一下陸天華的袖子,聲音壓低幾分︰“天華,沈大小姐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有什麼道理!”陸天華打斷她,“她又不是少帥,她怎麼知道少帥怎麼想,萬一少帥不認呢?回頭怪罪下來,是你去頂還是我去頂?”
寶珠在後面听著,嘴巴撇了一下。
她方才還覺得涂氏可憐,這會兒卻覺得這兩個人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好心當作驢肝肺!
她拽了一下沈鳶的袖子,壓低聲音︰“小姐,他們不信就算了,咱們走吧。”
顧塵安想法和寶珠差不多,但他又多了點善心,因此想著再勸勸。
他邁步走過來,在沈鳶旁邊站定,一雙清澈的眼楮看著陸天華,開口的時候語氣認真了不少︰“你們听我說,阿鳶姑娘說的這些是真的,那個陸少帥讓你們來告狀,就是想通過你們找到她,你們要是回去跟他說找到人了,他肯定不會再為難你們。”
他搖搖頭,“你們要是死咬著非要告,反倒壞事,你自己想想告得贏嗎?明知道告不贏的事,那陸嘉和交代你們這事肯定就是別有目的,只是你們沒揣測出來,而且你們一意孤行非要告,到時候法官判你們敗訴,陸嘉和那邊照樣怪你們辦事不力,你們還不如先回去報個信,就當是試探試探他的態度也好。”
陸天華嘴唇抿著,眉頭擰著,看看沈鳶又看看顧塵安。
涂氏拽著他的袖子,等他拿主意。
治安廳里安靜極了,那兩個警察也不裝忙了,都抬起頭來看熱鬧,主要是趁機看沈鳶。
近距離看大美人的機會可不多。
日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地面上,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陸天華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拿不定主意。
“沈大小姐,您說的這些……我努力理解了,但我過去本家要怎麼跟少帥怎麼交代?他要是問起來,我總不能說‘沈大小姐讓我別告了’吧。”
沈鳶看著他,語氣平得很篤定得听著就讓人安心︰“不需要交代,你就跟他說你已經找到我了,我在哪、在做什麼,你盡數轉告,他肯定不會再為難你。”
“您怎麼確定他不會?”陸天華面上為難,“您跟少帥是夫妻,可成婚不過一年多,我……說個冒昧的話,少帥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的脾氣我知道,他交代的事沒辦成,回頭肯定要怪罪,您說得輕巧,輕飄飄幾句話,但到時候挨罵的是我們一家子。”
沈鳶微微歪了一下頭,目光帶著一絲笑,但又仿佛隱隱有別的什麼東西在其中涌動。
她不再勸了,只說︰“那你就按他的意思來。”
陸天華愣了一下。
“告我。”沈鳶淡淡道,“你們去遞狀紙,我不攔著,鬧上公堂我也奉陪。”
“反正我現在人在申城又跑不了,你們告贏了算你們的本事,告不贏也別怪我沒提醒。”她頓了一下,“我是不想浪費更多時間才與你們好言相勸,可你們要是非走更曲折的路,我倒是不怕,你們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沐浴在治安廳滿堂金黃的天光中,月白色的旗袍襯得整個人干干淨淨的,眉眼舒展,嘴角一點弧度。
沒有一點放狠話的樣子,只是平靜甚至溫和地開口。
但陸天華看著她這副篤定的樣子,後背忽然有些發涼。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跟涂氏不一樣,甚至跟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涂氏平時無論做什麼事,哭也好求也好,都是因為她沒有底氣。
可沈鳶站在這兒什麼都不用做,只是平平淡淡地說一句“我不怕”,就能讓他覺得……
她真的不怕,她是個很有底氣的女人。
而底氣這種東西,往往很難源自其他人。
底氣是自己給自己的。
這位沈大小姐……在沈家落敗後,難道不是跟他們一樣,靠著少帥度日嗎?為何會這般有底氣……
陸天華注定想不明白了,畢竟沈鳶的真實身份目前還只在小範圍內流傳。
他完全不了解沈鳶,自然不知道沈鳶的底氣從何而來。
但現在他能確定一點,這事真的鬧上公堂,最後吃虧的絕不會是沈鳶。
陸天華往後退了半步。
他選擇相信直覺。
“你……你等著。”他轉過頭看著涂氏,“你在這兒看著她,別讓她走,我去找少帥報信。”
寶珠站在旁邊,听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她看看陸天華又看看涂氏,張了張嘴,到底沒忍住︰“你讓她看著我們?我們三個人,她一個人,誰看誰啊?”
陸天華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看了涂氏一眼,涂氏低著頭沒接話。
他又看了沈鳶一眼,沈鳶站在那里沒動,什麼也沒說。
陸天華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這時候感覺說什麼都只會讓他更難堪,他一咬牙轉身往外走。
他的步子相當快,幾乎是逃離現場,以至于推開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他扶住門框站穩,沒回頭,快步出了治安廳。
治安廳里安靜下來。
兩個警察互相看了一眼,不好再光明正大地盯著沈鳶看,一個繼續翻報紙,一個把胳膊擱在桌上撐著腦袋,目光在門口和桌子之間來回轉。
涂氏站在原地,兩只手攥著袖口,頭低著,整個人縮著。
她方才在陸天華面前還能說幾句話,這會兒陸天華走了,她一個人對著沈鳶、寶珠、顧塵安三個人,連抬眼看人的膽量都沒了。
她將呼吸放得很輕,仿佛生怕弄出什麼動靜來。
沈鳶看了她一會兒,目光里有打量,甚至有審視。
她很少用這麼不禮貌的眼神直白地盯著一個人看。
但她的語氣還是不緊不慢的,讓人听不出什麼。
“作為母親,你就不想知道阿啟最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