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琳德蹲在泥地里，指尖拂過一塊碎裂的碑角，眉頭擰得死緊。
她仔細掃過整片狼藉的墓地，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別處的墓碑雖有倒伏，大多只是歪了些，唯獨靠里側這四座，被碾得最碎最狠。
兩座是娜維婭父母的舊碑，碑身直接斷成三截，連刻著名字的正面都被輪胎磨得模糊。
另外兩座新墓更離譜，墳頭被碾塌了大半，柏木棺材的邊角都從泥土里翹了出來，正是邁勒斯和西爾弗的。
“別人的不碾，專碾你家這四座。” 克洛琳德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語氣冷沉，“不像是無心之失，倒像早有預謀。”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在娜維婭心上。她剛止住的眼淚又涌了上來，這次卻不是委屈，是實打實的怒火。
她抹了把臉，猛地站起身，手里那把瓖著蕾絲邊的遮陽傘被她攥得咯吱響，傘柄處的金屬卡扣悄然彈開 ，娜維婭壓抑著怒火把霰彈壓死。
“走。” 娜維婭聲音啞得厲害，眼底卻燃著凶光，“去找他們。今天不給個說法，我直接把槍頂他腦門上。”
克洛琳德沒勸，她知道娜維婭的性子，平時看著爽朗大方，觸到底線時是真敢動手。
兩人順著深深的輪胎印，一路往轟鳴聲傳來的方向走，腳步踩得又快又重，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半掛車還在空地上打轉，引擎轟鳴震得地面發顫。
陸清從後視鏡里瞥見兩道快步走來的身影，以為是路過的行人看熱鬧，索性一打方向盤停了車，卻沒熄火，留著引擎怠速運轉。
他推開車門跳下來，拍了拍車門上的灰，熱情地迎上去︰“兩位這是…… 路過？”
迎面撞上的卻是兩張冷得能結霜的臉。
娜維婭站在最前面，傘尖拄著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盯著陸清，又掃了眼旁邊那輛紅色的龐然大物，胸口劇烈起伏著，硬生生忍著一槍轟過去的沖動，咬著牙問︰“我跟你們有仇嗎？”
陸清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整個人都懵了︰“啊？仇？什麼仇？”
娜維婭氣得笑了，伸手往白淞鎮墓地的方向一指，“那片墳地是你碾的？我父母的墓碑碎成渣，我兩個下屬的棺材都被碾出來了，你跟我擱這裝傻？！”
她越說越激動，傘柄微微抬起，金屬反光在陽光下一閃而過。
克洛琳德上前半步，按住她的手腕，看向陸清，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輪胎印和你這車完全吻合。我們只是來討個說法，白淞鎮的公墓雖簡陋，也不是任由人糟蹋的地方。”
陸清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碾的那片破石碑居然是墓地，還偏偏碾到了人家親人的墳。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羞愧地低下頭，語氣帶著實打實的歉意︰“對不住，真對不住。我剛才在這練東西，沒注意那邊是墓地，以為是沒人要的荒坡。是我魯莽了，我跟你們過去看看。”
他態度誠懇，半點沒有推諉抵賴的意思，娜維婭心里的火氣稍稍壓了壓，卻依舊沒給好臉色，冷哼一聲轉身帶路。
克洛琳德跟在後面，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半掛車，又看了看陸清的背影，眼底滿是審視。
三人往墓地走，剛走出沒多遠，就听見身後傳來一陣 的動靜。
達達利亞還蒙著眼罩，憑著引擎怠速的聲音左閃右躲，一會兒撲左邊一會兒滾右邊，嘴里還念念有詞︰“來了？這次我肯定能躲開！”
車沒熄火，這貨以為訓練還在繼續，跟個傻子似的在原地瞎蹦 。
陸清扶了扶額頭，懶得搭理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達達利亞听不到指令，也不敢摘眼罩，就那麼縮著身子在空地上來回躲閃，活像個被風吹得亂晃的稻草人。
到了墓地，狼藉的景象再次映入眼簾。陸清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確實只有四座墳被碾得最碎，其余的只是輕微倒伏，想來是剛才漂移甩尾時，車尾剛好掃過這片區域。
娜維婭她們已經把碎碑拼在了一起，泥土也簡單攏了攏，可斷成幾截的石碑和露出來的棺材角，依舊看得人心頭發堵。
“是我的錯。” 陸清站起身，神色鄭重，“這樣，你們先回家等著，給我點時間，下午我帶兩個人過去給你們一個答復。保證讓你們滿意。”
“兩個人？” 娜維婭挑眉，眼底滿是不信，“你想找人恐嚇我？”
克洛琳德也皺著眉，想听听他怎麼狡辯。
陸清沒多解釋，只是沖她們點了點頭︰“你們等著就行。下午我親自登門道歉，保證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語氣篤定，不像是在說大話。娜維婭盯著他看了幾秒，終究還是壓下火氣，攥著傘柄轉身︰“好。我就等你一下午。要是敢騙我，我拆了你那輛鐵疙瘩。”
撂下狠話，她和克洛琳德轉身離開。走出去老遠，娜維婭還回頭瞪了一眼，氣鼓鼓的模樣看得陸清哭笑不得。
等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小路盡頭，陸清才砸吧砸吧嘴，蹲在地上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些頭疼。
他環顧四周，荒郊野嶺的，除了還在遠處瞎蹦 的達達利亞，半個人影都沒有，正好方便行事。
“還好沒人……” 他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邁勒斯和西爾弗的兩座新墓前站定。
深吸一口氣，陸清閉上眼楮，心神沉入體內開始哭墳。
哭了約莫一刻鐘，原本平整的墳頭忽然動了動。
泥土簌簌往下掉，先是露出一點柏木棺材的頂蓋，緊接著 “ 嚓” 一聲輕響，棺材蓋居然從里面被頂開了一條縫。
一只沾著泥土的手伸出來，扒住棺材邊緣，然後是一個懵懵懂懂的腦袋，頂著滿頭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咳…… 咳咳……小伙子！你別哭了。” 邁勒斯咳了兩聲，吐掉嘴里的泥，“呸呸！你哭 我都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