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话磕磕绊绊，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硬挤出一句：“你别管。”
希格雯见他不愿意多说，也不好继续追问病情以外的私事。她掀开门帘走出去，看见门口站岗的愚人众，正是那名身披紫甲、手握巨锤的雷锤前锋军。
“你好，可以过来帮我搭把手吗？”
雷锤前锋军爽快应下：“没问题。”
希格雯带着他先做好手部消毒，二人一同回到诊疗隔间内。
趴在台子上的男人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瞥，看见身材魁梧、肌肉饱满的雷锤走进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浑身都绷紧了。
雷锤前锋军目光扫过病人腰臀那些怪异的勒痕与青紫色瘀伤，心底隐隐猜到了几分缘由。
可瞥到一旁一脸懵懂，还在专注看病症的希格雯，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有多言。
希格雯拿起肛门镜开始检查，心中不由得生出疑惑。往常做这项检查，大部分病人都会本能地抗拒、身体紧绷躲闪，可眼前这人的反应格外平静，仿佛早就习惯了这般接触。
她短暂思索，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将注意力集中到患处。当看清那颗痔疮的模样时，希格雯不由得大为震撼。
她转头对雷锤说道：“麻烦你先帮他灌肠，这种形态的痔疮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我得把情况记录下来。”
说完希格雯摘下医用手套，掀开布帘走到诊所前厅，取来纸笔，埋头认真书写记录病患的症状。
隔间之内，雷锤开始着手准备灌肠的器具。术前灌肠用来清空肠道内容物，防止麻醉之后病人失禁，也能够避免手术之中粪便污染创口，降低感染的风险。
趴在诊疗台上的男人听见器械响动，身体又微微哆嗦了一下。
帘外依旧传来魔术表演阵阵的欢呼与掌声，热热闹闹，和帘子里面安静的诊疗隔间形成鲜明对比。
希格雯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认真写下病历记录：
患者大概率是粪便过于干硬，排便时反复摩擦，由此增生出三颗痔疮。
她拿起红笔，重重划出重点：长期粪便干燥，会反复摩擦肛管，诱发痔疮生成。
再往下记述：体积最大的那一颗曾经接受过切除处理，手术切口边缘参差不齐，术后愈合情况十分糟糕。
批注：上一任主治医生手术手法拙劣。
写完记录，希格雯把纸笔放到一旁，再次对手部进行消毒，重新戴好医用手套。
隔间里面，雷锤前锋军已经完成灌肠操作。
希格雯走上前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清理得很干净，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趴在诊疗台上的病人全程一言不发，只能听见略显局促的呼吸声。
希格雯整理器具，准备给病人做下半身局部麻醉。就在这时，趴在诊疗台上的男人忽然开口发问：“麻醉要多少钱？”
面罩之下传出来的声音不再闷闷的，反倒带着几分阴柔。
这类人希格雯见得不少，梅洛彼得堡里面，有些囚犯为了省下为数不多的特许券，就算做手术都宁可硬扛疼痛，不肯用麻药。
“今天诊所刚开业，麻药给你免费。”希格雯如实答复。
男人一听来了精神，立刻说道：“麻药免费？那临走的时候帮我打包两份带走。”
希格雯摇摇头，语气十分坚决：“这可不行，麻药即便本次使用免费，也不允许私自外带。”
男人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身体蔫蔫地趴回台子上，不再多说。
希格雯顺利完成下半身麻醉，等药效慢慢起效后，仔细对患处消毒，铺好无菌手术布，正式开启手术。
雷锤前锋军站在一旁，安静地配合，一件件把需要的器械递到希格雯手中。
她最先处理的就是那枚体积最大的外痔。手术刀轻轻落下，剪开外部增生的皮肤与痔团，一点点剥离底下曲张的静脉血管团，再仔细修剪掉多余的皮肉，紧跟着做止血处理。
趴在台上的病人因为麻药的作用，感受不到剧痛，只有模模糊糊的触碰感，身体安安静静趴着，只是肩膀偶尔会微微绷紧。
布帘之外，观众的欢呼、鼓掌声此起彼伏，帘内只有器械轻微碰撞的清脆声响。
希格雯神情专注，目光牢牢落在创口之上，动作稳而利落。
处理完外痔，接下来就要对付难度更高的内痔。
希格雯更换了一套手术器械，内痔藏在肛管内部，不能够直接一刀切切除。
她持着丝线，仔细牢牢结扎住痔核的根部，阻断掉血液供给，依靠缺血让痔核后续慢慢坏死、自行脱落。
肛门属于容易被排泄物污染的区域，这类创面一般不做缝合，敞开伤口等待自行修复。操作完毕后往里面填入止血棉，用来压迫创面止血。
整套手术到此结束。希格雯吩咐雷锤前锋军，将病人抬到后方的休养病床，留在那里观察，等候麻药药效慢慢消退。
片刻后雷锤过来汇报：“希格雯医生，已经安置好了。”
“那就劳烦你帮忙照看一会。等麻药效果退掉，记得给他服用止痛药。”希格雯开口嘱咐道。
外面魔术表演的喧闹依旧不断，帘后的病房里，做完手术的病人安安静静趴在床上，等着药效褪去。
手术前后也就半个小时，很快便结束，这时琳妮特也从表演高台走了下来。
“有没有上门的顾客？”琳妮特开口问道。
“来了一位，专门过来割痔疮的。”希格雯回道。
琳妮特点点头：“不错，刚开业就接到手术活。”
希格雯眼里带着几分感慨：“枫丹还真是人杰地灵，今天我还发现了一种痔疮产生的新诱因。”
“讲讲看。”琳妮特说道。
希格雯把刚刚写完的记录本递过去。
琳妮特翻看着病历，目光停留在那一行批注上——上一任主治医生手术手法很差劲。
她抬眼看向希格雯：“你觉得手法这么糟糕的人，真的会是执业的医生？”
希格雯满脸疑惑，脑袋上冒出问号。
“你还记得之前顺着下水道冲掉的那颗痔疮吗。”琳妮特提示。
希格雯瞳孔微微一缩：“你的意思是……”
“没错。”琳妮特轻轻颔首，“那处伤口根本不是大夫做的，很大概率是他自己动手割的。”
后方病房的帘子隔着，躺在床上的病人安安静静躺着，外面魔术表演的喧闹依旧不绝于耳。
希格雯拿着记录本，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