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這才猛然回過神，方才那句離譜的話完全是腦子一抽嘴瓢蹦出來的，尷尬感順著後頸往上竄，連忙試圖補救。
“我的意思是……”
克洛琳德深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了他的辯解，面上那點方才醞釀出來的曖昧暖意淡下去大半。
“不用了，心意我都知道了，說不說都一樣。”
陸清心里暗自叫苦。知道歸知道，可你到底是答應還是拒絕，就這麼模稜兩可的一句話，實在讓人抓不住頭緒。
他俯下身，雙手輕輕捧住克洛琳德的臉頰。被兩手托著臉蛋，克洛琳德下意識把嘴唇微微嘟起，耳尖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紅。
“那你倒是說說，我的心意是什麼。”陸清盯著她的眼楮追問。
克洛琳德目光躲閃開，視線飄向浴室的大理石牆壁，不敢直視他的眼神，指尖微微蜷縮。
“就是……”
“就是什麼？”
陸清不依不饒，微微湊近，氣息輕輕掃過她的面龐。
克洛琳德喉結輕動，糾結半天，聲音壓得很低。
“就是……你想對我負責。”
陸清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不是哦∼”
克洛琳德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她低頭掃了一眼干干淨淨的自己，又抬眼望向陸清，方才心里那點柔軟瞬間被一股火氣沖散。
“混蛋！你個渣男！”
她心頭又羞又惱，揚手便一巴掌徑直朝陸清臉上扇過去。
陸清眼疾手快，抬手穩穩攥住了她的手腕，沒有讓巴掌落下來。
他收斂了方才戲謔的笑意，眼神認真下來，低聲緩緩開口︰“我想伺候你一輩子。”
誰說主角直男的？這不挺會嗎？話說是主角會呢？還是作者會呢？
溫熱的話語落在狹小的浴室里，水汽繚繞。
克洛琳德整個人一怔，火氣卡在半路上，臉頰唰地漲得通紅，愣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見克洛琳德僵在原地不再掙扎，陸清松開攥住她手腕的手，拿起一旁干爽的大毛巾。
溫熱的水汽還縈繞在浴室之中，他動作放得輕柔仔細，一點點將她身上的水漬擦拭干淨，避開後腰貼著膏藥的位置，不敢踫到傷處。
擦完之後，他俯身將克洛琳德打橫抱了起來，伸手推開浴室的門。夜風順著窗縫溜進屋內，驅散了滿身的濕熱。
幾步走到床邊，陸清小心翼翼彎腰，將她輕輕安放在柔軟的床褥上。被褥蓬松，襯得克洛琳德身形格外單薄。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只余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克洛琳德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方才那股盛怒已經褪去，只剩下滿心紛亂，臉頰依舊泛著未消的紅暈，不知道該怎麼接方才那番滾燙的告白。
陸清轉身走到一旁的衣櫃，翻找出一套干淨的內衣褲，回到床邊。
“把腿岔開。”
“不行！我還沒回復好！”
陸清無奈的掰開腿給她穿好，隨後把內衣丟了過去，“這個自己穿。”
克洛琳德只是低低的嗯了一聲。
全部收拾妥當，他拿過柔軟的干毛巾，坐到床沿。指尖穿過濕漉漉的發絲，用毛巾裹住長發，一點點按壓抿干上面的水汽，不敢用力揉搓。
克洛琳德安安靜靜躺著，沒有躲閃，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
方才的羞惱還殘留在心底，可感受著他細致妥帖的照料，心里亂糟糟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屋內燈火柔和，只有毛巾摩擦發絲的細碎聲響。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陸清的側臉，原本鋒利冷冽的眼神，此刻蒙上一層朦朧的暖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
陸清一邊替她抿干濕漉漉的長發，一邊心里暗自感慨。
克洛琳德就像一座覆著寒霜的冰山，平日里冷靜自持，殺伐果決，很少流露柔軟的情緒。
可偏偏，他就吃這一款，越是外冷內熱，越叫人挪不開目光。
房間里燈火溫軟，窗外是楓丹廷夜晚隱約傳來的人聲，隔著厚重的牆壁，听來朦朦朧朧。
克洛琳德安安靜靜靠在枕頭上，任由他打理自己的頭發，沒有多說話，只是偶爾耳尖悄悄泛紅，暴露了她並不如表面這般淡然。
剛才浴室里的爭執與告白還盤旋在兩人心頭，誰都沒有率先再提起。
克洛琳德腰部依舊發麻，膏藥持續傳來陣陣溫熱，修復著受損的神經，稍一動彈就會傳來鈍鈍的酸脹，只能老老實實躺著。
陸清把頭發水分按壓得差不多，將毛巾放到一旁，伸手替她掖好被角，避開後腰膏藥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氣。今夜克洛琳德行動不便，身邊不能離人，他也不打算另外找客房，就在床邊的軟榻上歇息。
“傷勢還得靜養幾天，膏藥不能踫，夜里要是腰不舒服，或者下半身有什麼異樣，直接喊我。”
陸清低聲叮囑。
克洛琳德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身上，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什麼煽情的話。
身為決斗代理人，她早已習慣把心事藏在心底，即便心底已經泛起漣漪，嘴上依舊克制。
夜色越來越深，倦意慢慢涌上來。克洛琳德眼皮漸漸沉重，輾轉了兩下，找了個不會壓迫後腰的姿勢，緩緩閉上雙眼。
陸清吹滅多余的燭火，只留一盞微弱的夜燈，蜷在床邊的軟榻上。
听著身旁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望著床上那道安靜的身影，他也合上眼楮，在靜謐的宅邸之中，一同沉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