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姚慧怡和傅九芸身上。
傅九芸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不是我！我沒有拉嫂嫂下水！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姚慧怡的臉色也變了。
姜予微慢慢將免死金牌收回袖中，居高臨下地掃了她們一眼︰“今日之事，諸位大人都看在眼里。我舒南笙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栽贓。誰做的孽，誰自己擔著。想往我身上推，門兒都沒有。”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去。
白芷連忙跟上，經過姚慧怡身邊時，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包廂里一片死寂。
裴尚書和周大人對視一眼，都緩緩站起身來。
裴尚書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著跪在地上的傅九芸和姚慧怡，冷冷地說了一句︰“此事老夫定會如實上奏，究竟是誰在撒謊，朝廷會查個水落石出。”
傅九芸癱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眼淚嘩嘩地流。
她轉過頭，用顫抖的聲音問姚慧怡︰“慧怡姐姐，現在怎麼辦？裴大人說要上奏，朝廷要查，我們怎麼辦啊？”
姚慧怡捂著腫得老高的臉，眼神陰鷙，一言不發。
“大人，奴婢有話要說。”
白芷走上前來，撲通一聲跪在王大人的面前︰“奴婢是舒少夫人的貼身丫鬟，從少夫人出嫁那日就跟在身邊。少夫人在傅家受的罪，奴婢一樁樁一件件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今日既然鬧到這個地步，奴婢索性全都說出來，請大人為我家少夫人做主！”
王大人看了白芷一眼，又看了看姜予微，點了點頭︰“你說。”
白芷直起身來，深吸一口氣，聲音里滿是怒氣。
“大人，我家少夫人嫁進傅家，日子就沒好過過。別的不說，就說傅九闕，也就是傅家那位大爺，他從外頭帶回來一個妾室，就是這位姚姨娘。”
白芷抬手指向姚慧怡，“他帶回來也就算了，可他居然說要納姚氏為平妻！平妻啊大人，這是要打我們少夫人的臉啊！”
裴尚書和周大人對視一眼，都皺了皺眉。
納妾是一回事，納平妻又是另一回事。平妻與正妻平起平坐，這是對正妻最大的羞辱，一般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會做這種事。
白芷接著說︰“少夫人不同意，傅九闕就跟少夫人鬧，鬧得整個府里雞犬不寧。少夫人氣得病了一場，可傅九闕不管不顧，該怎樣還怎樣。最後還是少夫人的母親昭平侯夫人親自出手，才把這事壓了下去。”
姚慧怡的臉色微微發白。
白芷的聲音越來越大︰“這還不算完。傅家姑娘傅九芸，看著溫溫柔柔的，骨子里比誰都狠。少夫人嫁妝里有一塊祖傳的玉佩，價值連城，傅九芸眼紅，趁少夫人不注意偷了去。”
傅九芸的臉刷地白了。
“後來少夫人在傅九芸的身上發現了那塊玉佩，人贓並獲，傅九芸這才認了。可她不但沒有悔改之心，反而懷恨在心，處處跟少夫人作對。更過分的是，她還打少夫人嫁妝的主意，明里暗里想搶少夫人的嫁妝，這話是她親口說的，奴婢听得清清楚楚！”
裴慶侯一直站在祖父身後，這時忽然站了出來，拱手道︰“王大人，在下可以作證。”
王大人看向他︰“裴公子請講。”
“在下與少夫人的弟弟自幼相識，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在下再清楚不過。她性子溫婉，從來不與人爭執，更不可能去吟誦逆王的詩。倒是這位姚姨娘，在下曾听人說起過，她來京城不過半年多，行事做派十分古怪，時常說些旁人听不懂的話，神神叨叨的，很是可疑。”
姚慧怡猛地抬起頭，瞳孔微縮。
“你胡說！”姚慧怡的聲音終于有些慌了，“你血口噴人！”
裴慶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在下有沒有胡說，大人自然會查證。在下的意思是，這位姚姨娘來歷不明，言行可疑，而舒南笙是昭平侯府的嫡女，三代忠烈之後，手里還有先帝御賜的免死金牌。這兩邊誰的話可信，還用說嗎？”
王大人緩緩點頭，面色愈發陰沉。
白芷趁熱打鐵，又磕了一個頭︰“大人，奴婢還有話說。今日之事，擺明了是姚姨娘和傅九芸合伙栽贓我家少夫人。那首《嫦娥》是逆王的詩，她們自己惹了禍，怕擔責任，就把髒水往我家少夫人身上潑。
她們知道我家少夫人性子軟，好欺負，又是傅家的兒媳，出了事只能打碎牙齒往肚里咽。可她們沒想到，少夫人手里有免死金牌，更沒想到，這世上還有說理的地方！”
白芷說完，眼眶紅了，但她咬著嘴硬是沒有掉一滴眼淚。
傅九芸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似的。她知道白芷說的都是真的，可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承認了就是死路一條。
她拼命搖頭，喊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白芷她胡說！她誣賴我！”
王大人一拍桌子。
“啪！”
桌上的茶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夠了！”王大人怒目圓睜，“本官審案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你們這麼不要臉的東西！”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剜在姚慧怡和傅九芸身上︰“傅九芸，你在文華詩會上吟誦逆王詩作，這是鐵板釘釘的事，抵賴不了。姚氏，你身為妾室，不守本分，栽贓主母，還敢當著本官的面撒謊。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能說，一個比一個能裝，真當本官是傻子不成？”
姚慧怡張了張嘴想要辯解，王大人抬手制止她︰“你閉嘴！本官還沒說完！”
他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包廂里走了兩步，沉聲說道︰“逆王逍遙王是先帝欽定的逆賊，他的詩作一律禁絕，任何人不得傳誦不得收藏更不得議論。這是朝廷的律令，傅九芸當眾吟誦逆王詩作，姚氏參與其中，還栽贓陷害他人，罪加一等。”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本官現在以順天府尹的名義下令。”
“來人！”王大人大喝一聲。
包廂的門立刻被推開，四名衙役走了進來，齊刷刷地抱拳︰“大人！”
王大人一指姚慧怡和傅九芸︰“將這兩個逆黨嫌疑犯拿下，押回府衙大牢，本官要親自審問！”
“是！”
衙役們上前，二話不說，一把將姚慧怡從地上拽了起來。
姚慧怡拼命掙扎，大喊道︰“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我不是逆黨！我什麼都不知道！放開我！”
她一邊喊一邊看向周圍的人，可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
傅九芸也被衙役架了起來，她嚇得魂飛魄散，嘴里不停地喊著︰“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是慧怡姐姐！是慧怡姐姐的詩！跟我沒有關系！”
王大人眉頭一皺︰“你說什麼？買來的詩？”
傅九芸拼命掙扎著，對著王大人喊道︰“大人！是姚慧怡！那首詩是她從什麼地方弄來的，她跟我說這首詩沒人听過，讓我在詩會上念，一定能出風頭！我真的不知道這是逆王的詩啊！是她騙我的！”
裴尚書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周大人瞪大了眼楮，就連王大人也愣住了。
傅九芸哭著說︰“民女鬼迷心竅，花了銀子從她手里買了這首詩，想著在詩會上露露臉。大人，民女說的句句屬實，求大人明鑒啊！”
姚慧怡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了。她萬萬沒想到傅九芸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她賣了。
她咬牙切齒地瞪著傅九芸︰“你胡說什麼？你是不是瘋了？”
傅九芸也豁出去了，哭著喊道︰“我沒瘋！是你親口跟我說的！那首詩根本不是從嫂嫂那里听來的，明明就是你的！”
姚慧怡氣得渾身發抖。
王大人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你們二人合謀，從不明渠道獲取逆王的詩作，又栽贓給舒氏，罪證確鑿。”
他一揮手︰“帶走！”
衙役們不再客氣，拖著姚慧怡就往外走。
傅九芸癱軟在地上，被兩名衙役架著胳膊往外拖。
她拼命扭頭看向姜予微，眼淚嘩嘩地流︰“嫂嫂！嫂嫂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姚慧怡騙我的！嫂嫂我知道錯了，你救救我啊！我不要去大牢！嫂嫂——”
姜予微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白芷剛給她倒的茶，面色平靜。
她抬起眼皮看了傅九芸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不帶一絲波瀾，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她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
沒有說一個字。
傅九芸的心徹底涼了。
她知道，嫂嫂不會救她了。
“嫂嫂——”傅九芸的聲音被拖出了包廂，越來越遠。
包廂里恢復了安靜。
裴尚書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自作孽，不可活。”
周大人也嘆息一聲︰“傅家的臉，被這兩個人丟盡了。”
裴慶侯走到姜予微面前，拱手行了一禮，語氣誠懇︰“舒夫人，在下今日說的都是實話，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往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派人去裴府說一聲。”
姜予微放下茶盞，微微欠身還了一禮︰“多謝裴公子仗義執言，今日之事，舒南笙記在心里了。”
裴慶侯笑了笑，擺擺手，轉身跟著祖父走了。
衙役們押著姚慧怡和傅九芸，剛走出佑康茶樓的大門，就看見長街上人頭攢動，百姓們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听說了嗎？傅家那位大爺剿匪回來了！”
“真的假的？不是說要打大半年了嗎？”
“千真萬確！城門那邊已經看見了，隊伍正在往這邊來呢！”
“那捷報是不是也該到了？剿了那麼久的匪，肯定是大勝仗吧？”
“那可不！傅大爺是侯門之後，驍勇善戰，這一去肯定能立大功！”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紛紛朝城門方向涌去。
姚慧怡听到這些話，眼楮猛地亮了起來。
傅九闕回來了！
他這次剿匪成功了！
姚慧怡的心跳得飛快，腦子里那個沉寂了半天的系統忽然又亮了，叮的一聲彈出提示︰【檢測到劇情關鍵人物傅九闕回歸，任務重新評估中……】
她顧不上去看系統說了什麼，只有一個念頭在腦子里瘋狂打轉。
傅九闕回來了，他立了軍功，他一定有辦法救她！
傅九芸也听到了消息，原本哭得慘兮兮的臉忽然煥發光彩。
她拼命扭過頭，對著押著她的衙役喊道︰“你們听見沒有！我大哥回來了！我大哥剿匪有功，是朝廷的功臣！你們敢抓功臣的家人，你們不要命了！”
衙役們面面相覷，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幾分。
王大人和裴尚書、周大人等人也走出了茶樓，正好听見百姓的議論聲。
幾位大人對視一眼，面色都有些復雜。
裴尚書摸著胡子，沉吟道︰“傅九闕剿匪歸來，此事倒是巧了。”
周大人壓低聲音︰“裴大人，如果傅九闕當真立了大功，朝廷必有封賞。他的家眷如今被抓，這事，怕是要從長計議。”
王大人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他是京兆府尹，辦案從來不看人臉色。可傅九闕如果真的立下赫赫戰功，那就是朝廷的功臣，他抓功臣的家人，傳出去確實不好听。
姚慧怡察言觀色，心里頓時有了底氣。
她甩開衙役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裳，揚起下巴說︰“王大人，妾身勸您想清楚了。九爺此去剿匪，是為朝廷賣命，如今凱旋而歸，您卻要抓他的家眷下獄，這事兒要是讓皇上知道了，怕是說不過去吧？”
傅九芸也連忙幫腔︰“是啊王大人！我大哥是替朝廷打仗的，您不能這樣對我們！等我大哥來了，自有分曉！”
幾個衙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押人，都看向王大人。
王大人臉色鐵青，但他確實有些猶豫了。
不是怕傅九闕，而是朝堂上的規矩。功臣之家，理當優待。如果在人家凱旋這天把人家的家眷抓進大牢，難免落人口實。
裴尚書看出了王大人的為難，輕咳一聲，低聲道︰“王大人，不如先等一等。等傅九闕到了再說。反正這兩人也跑不了。”
王大人點了點頭，對衙役們揮了揮手︰“先松開她們，在一旁看著，別讓她們跑了。”
衙役們松了手，一左一右守在姚慧怡和傅九芸身邊。
姚慧怡心里冷笑，暗暗盤算著等傅九闕來了，怎麼讓他替自己出頭。
想到這，姚慧怡的腰桿挺得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