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花店里的客人從營業起就沒斷過。
甦意禾重新上了一波太陽花，淨化綠蘿,櫻花姬花瓣，磁感花，福運花、魔傘花、烈焰玫瑰、聖輝百合，引路蘭，聚露杯葉，水囊草，彩虹花，絨晶絮花、雪絨草。
還有嘮嘮的專屬鮮花餅一角，一牆貨架都是不同味道的鮮花餅，上面都有標價。
前廳收銀台後面，小赤忙得腳不沾地，木質的小手在系統面板和貨架之間來回穿梭，算賬、打包、遞貨，動作比剛來那會兒利落了一大截。
嘮嘮守在門口，中氣十足地一遍遍喊著“歡迎光臨”“謝謝惠顧”，喊了一整天嗓子也沒見啞，反而越喊越精神。
花花趴在花房門口，碩大的深紫色花苞微微轉動，盯著每一個進出店鋪的玩家。
自從能說話之後，它偶爾也會冒出一兩句低沉的、帶著沙沙尾音的“慢走”或者“小心台階”，把不少玩家嚇得一激靈，隨即又覺得這朵大花憨憨的挺可愛。
甦意禾自己則在花房和收銀台之間來回跑，一邊補貨一邊處理那些大額訂單。
極寒季最後一天，氣溫已經回升到了零下八度左右，但玩家們對治愈系植物的需求只增不減，櫻花姬和血絨草幾乎上架就被搶空。
忙碌的間隙，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公路上的積雪已經消融了大半，露出底下濕漉漉的、灰褐色的凍土。
遠處偶爾有幾輛載具駛過，速度比前陣子快了不少，車輪碾過殘雪時濺起細碎的水花。
空氣中那股屬于極寒的凜冽寒意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溫潤的氣息，帶著泥土和枯草混合的清冽。
甦意禾收回目光，繼續給面前的玩家打包一束血絨草。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店里排隊的玩家終于少了一些。
“歡迎光臨神奇花店！”
緊接著是一道低沉的、帶著幾分客氣和局促的男聲︰“你好，我叫譚戈，上次來過的，我找你們家店主。”
甦意禾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收銀台前站著一個身形瘦弱的男人，穿著灰撲撲的厚棉衣，面容平平無奇，扔進人群里轉眼就會被淹沒。
他站在排隊隊伍的側面，微微弓著腰，雙手有些不自在地在身前交握，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我不該在這里”的局促感。
但甦意禾一眼就認出了他。
存在感極低的那個天賦，上次來買冰雪沖鋒賽情報的玩家。
雖然容貌和上次完全不一樣，但那種近乎虛無的存在感，還有周身那種刻意收斂的氣息，她不可能認錯。
“你誰啊？譚什麼？沒听過，不買花就別插隊。”
排在收銀台前面的一個年輕男玩家轉過頭，臉色不善地瞪著譚戈，他排了快二十分鐘的隊，眼看就要輪到自己了，突然冒出來一個插隊的，任誰都不樂意。
譚戈訕笑了一下，連忙擺手︰“兄弟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小赤抬起頭來，目光在譚戈身上停了一瞬，木質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記得這個人，準確地說，他對這個奇怪天賦的人印象很深。
是上次來買情報的那個男人，身上帶著同樣的、近乎虛無的存在感，像是一道淡淡的影子。
“哦！我記得你。”小赤放下手里的賬本，朝花花的方向喊了一聲，“花花，快去叫甦姐姐。他是上次買消息的。”
“好！”花花的花苞微微晃了晃，顛顛地轉身朝花房方向挪去。
它現在能說話了，但性格還是那個憨憨的大花，走路的時候花苞一顛一顛的，深紫色的苞瓣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甦意禾其實已經走到前廳了，正好和花花打了個照面。
她伸手摸了摸花花的花苞，示意它回花房門口守著，然後整理了一下衣擺，從貨架後面繞出來。
“譚先生。”她語氣平淡地開口，“上次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譚戈的賠笑僵在臉上，隨即變成了更深一層的、帶著十二分歉意的苦笑。
他搓了搓手，腰彎得更低了一些︰“甦小姐，上次是我們的人不對，那個李權……已經被我們踢出組織了。這次來，是專門給你道歉的。”
他說著，從系統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雙手捧著遞到甦意禾面前︰“這是我們送你的禮物，請你一定要收下。”
甦意禾沒有立刻伸手去接，目光在譚戈臉上停了兩秒。
她看得出來，這個人比上次那個李權靠譜得多，姿態也放得足夠低。
而且他身後站著的，應該是這個服務區里一個不小的玩家組織，能量不容小覷。
“不是買信息的？”她問。
“不是不是！”譚戈連忙搖頭，語氣誠懇，“就是感謝甦小姐之前對我們的幫助，上次那個情報幫我們避開了冰雪沖鋒賽的坑，上面很重視。這次純粹是道歉和感謝。”
甦意禾這才伸手接過木匣。匣子是普通的桐木材質，沒有多余的裝飾，只在四角包著極細的銅邊。
她掀開匣蓋，里面躺著一只巴掌大小的銀白色相機，造型復古，鏡頭邊緣刻著一圈極細的紋路。
她調出系統掃描。
【定格相機︰對任意生物使用後可使其在1分鐘內听從攝影師指令。使用次數︰20/20。備注︰對高階異植/異獸效果減弱，對同等級或低等級目標效果顯著。】
甦意禾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控制類道具，而且是可重復使用的。
在公路求生里，這種道具的價值幾乎無法用金幣衡量。
一個玩家如果擁有這種相機，在關鍵時刻可以控制一頭高階異獸為自己所用，或者讓追擊自己的敵人瞬間停滯。二十次使用機會，就是二十條命。
她抬頭看了譚戈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層審視。
“你們倒是舍得下血本。”
譚戈見她收下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大半，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那個……上次李權那事，搞得我們也很生氣。上面特意批了這件道具，讓我務必親自來賠禮。甦小姐不怪罪就好。”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地往貨架方向掃了一圈，然後微微頓住了。
貨架上的植物和上次他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上次是暖陽棉苞花、太陽花、絨晶絮花這些抗寒的，現在擺出來的全是櫻花姬、血絨草、聖輝百合、淨水綠蘿這類治愈系和功能性的植物。
旁邊的恆溫陳列櫃里甚至多了幾排他沒見過的藥劑瓶，還有用油紙包好的、寫著“鮮花餅”三個字的貨架角落。
“甦小姐店里的貨……換得挺快啊。”他斟酌著措辭，語氣里帶著一絲試探。
甦意禾把木匣收進系統背包，看他這麼識趣，也不介意多給點消息他們，畢竟她也是個愛國的人，也不希望太多人死了。
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要換季了嘛，貨品自然要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