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红叶子轻轻晃了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花花从花房门口探出花苞，沙沙地补了一句：“我也觉得不对劲。之前那些玩家进来的时候都很从容，这两天来的每一个都跟抢东西似的，进门就问凝酸苔花，买完就走，话都不多说一句。”
唠唠也抬起花冠，哑着嗓子掺和进来：“对！而且好多人说什么‘终于找到了’、‘跑了好远才撞上’，感觉他们找我们店找得很辛苦。”
苹果的银丝从苏意禾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没有说话，但末梢微微绷着，显然也在等她的回答。
苏意禾沉默了几秒。
她本来不打算告诉他们的。源树的事太大了，小赤他们如果知道了，难免会担心。尤其是小赤，他那么敏感，肯定会整天提心吊胆地守着源树，连觉都睡不好。
但她看着眼前这几双眼睛，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家人之间，不该有隐瞒，他们也有知道的权利。
苏意禾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把源树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赤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木质的嘴巴微微张着，头顶的红叶子竖得笔直：“源、源树？就是西林什说的那个……源族找了好多年的源树？”
“嗯。”
“就在我们花房里？”小赤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嗯，花房最里面的角落。”
“我每天都在给源树浇水！”小赤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木质的小手攥成拳头，他忽然顿住了，脸涨得通红，红叶子剧烈地晃了好几下。
苹果的银丝在半空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
花花的花苞慢慢抬起来，沙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所以……源族会来找我们？”
苏意禾点了点头：“有可能。西林什说源族的人跟疯子一样满世界找源树，找了一代又一代。如果他们知道源树在我们这里……”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唠唠的花冠微微缩了缩，哑着嗓子小声嘀咕：“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来抢？”
“所以我才打算晚上去月影镇找西林什，问问他有没有能控制空间隔绝范围的道具。”苏意禾伸手揉了揉小赤头顶的红叶子，又看了看花花和唠唠。
“你们别太担心，源树现在还没有长大，空间隔绝效果虽然强，但还不稳定。只要我们能控制住范围，不让它完全屏蔽副本入口，花店就能正常营业。至于源族的人……到时候再说吧。”
小赤慢慢点了点头，红叶子重新翘起来了一些，但木质的眼眸里还是带着一丝挥不去的担忧：“苏姐姐，那我们能不能给源树做点什么？比如……给它换个盆？或者施点肥？让它长得慢一点？”
苏意禾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认真地想了想：“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回头我去问问西林什，看有没有办法控制它的生长速度。”
“我也可以帮忙！”小赤立刻举起手，红叶子精神抖擞地翘着，“我可以每天去感知源树的状态！它什么时候进入生长期、什么时候稳定下来，我都能感觉到！”
“好。”苏意禾笑着点了点头。
花花从花房门口慢悠悠地挪过来，花苞轻轻碰了碰苏意禾的膝盖，沙沙地说了一句：“我也会看好它的。谁要是敢来抢，我咬他。”
唠唠也支棱起花冠，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也能帮忙！我可以对着源树唱歌！让它心情好！心情好了就不会乱长！”
“你唱歌源树可能会被吵得连夜搬家。”苹果的银丝在半空晃了晃，语气淡淡的。
“那更好了！”
“你们——”
“好了好了。”苏意禾笑着打断它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事情都说清楚了，大家心里有数就行。等店里结束了，我去月影镇找西林什。苹果跟我去，其他人在家看着花店。”
“好！”小赤用力点了点头。
突然小赤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门口，门口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隐隐看出银白色的发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的气息。外面下着大雨，密密麻麻的雨丝从天空倾泻而下，按理来说多多少少带一些水迹，但这个男人身上却干燥得像是从未淋过雨。
男人站在前院石子路上，安静地打量着院子里的花圃、苹果树、防护罩的光膜。他的目光很慢，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栅栏门，周身带着压迫，怪异的感觉。
花花的花苞猛地膨胀了一倍，獠牙完全露了出来，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
苹果的银丝瞬间从柔软变得坚硬，泛着冷冽的银光。
苏意禾迅速给几个小家伙递了一个眼神。
苏意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警觉和不安，脸上重新挂上营业性的微笑，语气平稳地开口：“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苏意禾脸上慢慢扫过，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株严阵以待的异植，最后落回她身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弧度只牵起了一半就停住了，像是一个太久没有笑过的人，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完成这个动作。那个半成型的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僵硬，甚至带着一丝狰狞。
虽然场面紧张怪异，但苏意禾心里默默吐槽，‘这表情几个意思?找茬?’
男人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察觉不对，嘴角那半截笑容慢慢收了回去，重新板起脸来。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听说你们这里会卖异植。”
苏意禾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干燥的衣袍上停了一瞬。
男人顿了顿，兜帽下的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向她，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枯井。
“我想买源树。”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苏意禾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但指尖微微收紧了。
‘什么鬼？这么快就被源族这群人发现了?’
男人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平淡地补了最后一句。
“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
苏意禾看着他兜帽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慢慢弯起嘴角，声音温和如常，像是只是在招待一个普通顾客。
“先生，进来说话吧。外面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