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禾沉默了两秒。
她确实在纠结。迷雾灾害刚开,能在这片林子里活动的人,要么是实力不错的玩家,要么是跟她一样有特殊手段的Npc。
不管哪一种,贸然救出来都可能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见死不救……
她低头看了看那团藤球。藤皮表面还在微微起伏,里面的生命气息若有若无,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苹果,小心点切开外面那层藤皮。”她深吸了一口气,“先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好。”
苹果的银丝从万千细丝中分出几缕最细最韧的,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藤皮表面。动作很轻,像是在剥一颗易碎的蛋壳。
暗紫色的藤皮一层一层被切开,银蓝色的纹路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暗,散发出浓烈的辛辣气味。
藤皮切开的地方渗出暗红色的、混合着植物汁液的液体,黏稠地往下滴。
切到第三层的时候,小赤忽然低呼了一声。
苏意禾凑近去看。
藤球的最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长头发的人,全身都被血染红了,根本看不清楚面容,发梢被血和藤汁黏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和同色系工装裤,衣服已经被藤蔓的破坏得千疮百孔,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肩膀。左肩膀被一根粗壮的暗紫色藤茎紧紧缠绕着,藤茎末端的倒刺深深扎入皮肤,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吸食血液。那根藤茎连着藤球的主干,像一根脐带一样把人吊在藤球中央。
她闭着眼,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嘶……”小赤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苏姐姐,她、她还活着吗?”
苹果见状,没有丝毫犹豫,银丝闪电般探入,精准找到月华古藤的核心根茎,一把直接连根抽取出来!
失去核心的供养,外面那一大片拟态伪装藤蔓瞬间失去全部力量,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再也没有半分威胁。
失去藤蔓缠绕束缚,那个满身是血的人顺着泥土,重重摔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躺倒在腐叶堆上。
苏意禾上前两步,弯腰,握住手里大砍刀的刀柄,用刀背轻轻戳了戳那人的肩膀。
“喂,你还活着吗?”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身躯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看着已经是濒临死亡的状态。
小赤看着她,木质的眼睛里满是犹豫和纠结:“那……救不救?”
苏意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张惨白的、被血和泥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万一救的是个坏人呢?万一她醒过来反咬一口呢?
苏意禾叹了口气,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支治愈药剂,拧开瓶塞,掰开那人的牙关,把淡绿色的药液缓缓灌了进去。
然后她又取出一朵魔伞花,轻轻放在那人的胸口,宽大的花瓣自动撑开,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防护屏障,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就这样吧。”苏意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这附近的拟态藤蔓都基本上被我们清干净了,这一片是拟态藤蔓的地盘,别的异兽不敢过来。我只能帮她到这儿了,能不能活,看她自己。”
小赤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藤球残骸里的人。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点,至少不再像一张白纸了。
“走吧。”苏意禾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时间不早了,回去看看今天收了多少月华古藤。”
小赤跟上她的脚步。
苹果的银丝收回苏意禾手腕上,末梢的小红花安安静静地开着,但有一缕极细的银丝从苏意禾袖口里探出来,在身后晃了晃,像是在确认那朵魔伞花有没有好好撑着。
三个人走进了浓雾里。
身后,那团被切开的藤球残骸安静地躺在泥地上,魔伞花的花瓣在灰白的雾气里泛着温润的光。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蜷缩在花瓣下的人,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
回到花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苏意禾推开栅栏门,扑面而来的暖意把身上那股潮湿的、带着藤汁辛辣味的冷气冲散了大半。
她把砍刀冲洗了一下靠在门边的工具架上,又把防护服脱下来抖了抖,暗紫色的藤汁和泥点子簌簌往下掉。
“主人回来啦!”唠唠的大嗓门从厨房方向炸过来,花冠从门框里探出来,金色纹路亮晶晶的,“快去洗澡!你身上那味道,跟泡了三天酸菜的抹布似的!”
苏意禾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哕~”。她朝唠唠摆了摆手,转身上了二楼。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暗紫色的藤汁顺着水流淌进地漏,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一道道淡紫色的痕迹。
苏意禾仰着头,让热水冲在脸上,把一整天的疲惫和紧绷一点一点冲散。
苹果的银丝从她手腕上松开,盘在浴室的置物架上,万千细丝在水汽里舒展开来,末梢的小红花被热气蒸得微微合拢,像在打瞌睡。
“禾禾。”
“嗯?”
“我以为你会救她。”
苏意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看着置物架上那团银白色的藤蔓。藤蔓末梢的小红花半开半合,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必要,现在这个世界,善良不能当饭吃,我又不是圣母,是个人就捡回家,没必要的圣母心会引火上身,而且我给她留了治愈药剂和魔伞花。”她说,“如果她能撑过来,自己会走。如果撑不过来……”
她没有把话说完。
苹果的银丝轻轻晃了晃,没有再追问。
洗完澡出来,苏意禾换了一条浅绿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用干布巾裹着,踩着拖鞋下了楼。客厅里暖融融的,太阳花的光晕把整个空间照得温馨明亮。
“小赤还没下来?”她看了一眼收银台,小赤的背包放在桌上,人不在。
“他也在洗澡呢。”花花从花房门口探出花苞,粗犷的声音慢悠悠的,“他说身上全是泥,怕弄脏沙发。”
“好叭,饿死我了!”
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高强度的野外扫荡,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胃里面空荡荡的。
苏意禾走到厨房,餐桌上还放着一盘香喷喷的鲜花饼,是唠唠闲暇的时候烘烤出来的小点心。
她随手拿起一块,轻轻咬下一口,香甜软糯的花瓣馅料在口中化开,先垫一垫空空如也的肚子。
没一会儿小赤从二楼走了下来。他换了一套干净的浅蓝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红叶子湿漉漉的,还挂着几滴水珠。
他快步跑到餐桌旁,在苏意禾旁边坐下,木质的小脸上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好了!人都到齐了!”唠唠从厨房钻出来,花冠上还沾着一小片葱花,“开动!”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
餐桌正中间是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汤面上浮着几段葱结和薄薄的姜片,热气腾腾,鲜香四溢。
旁边是一盘红亮亮的番茄牛腩,牛腩炖得酥烂,番茄已经化了,和汤汁融为一体,浓稠地裹在肉块上。再旁边是一盘红烧变异兽肉,深褐色的肉块在酱汁里堆得冒了尖,油光晶亮。
锅包肉炸得金黄酥脆,表面挂着一层琥珀色的糖醋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清炒四季豆翠绿鲜嫩,蒜香扑鼻。
苏意禾看着这满满一桌菜,眼睛都直了。
“哇塞~”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唠唠大厨又做新菜了?这也太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