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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桂系闯南洋- 第58章 银山税票-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8章 银山税票
    银山矿砂出栈时,天还没全亮。

    二十六头骡子排在泥路上,脖铃用布塞住,只剩蹄子踩水的闷响。每一只货箱外面都刷了白灰号,陈副会长带来的账房蹲在车边,一箱一箱念。

    “银砂六箱,锡砂十二箱,杂矿八箱。”

    周德海坐在廊下写票。第一联给矿栈,第二联给护送队,第三联压在救护驿账箱里。票上没有“税”字,只写“北线救护通行验票”,下面盖一枚红戳。

    红戳是昨夜临时刻的,木头还带着湿味,还能看到红戳边角的不规则。

    貌登少校看见那枚戳,眉头皱了又松。

    “这不是税。”

    “今天不是。”黄明诚看向少校说到。

    “那是什么?”

    “证据。”

    貌登沉默。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没有证据。仰光的电报一封接一封,腊戍警署催他撤回见证,英国行的人也托话来问:华洋是不是准备接管北线矿砂?每句话都轻飘飘,落到他身上却像石头。

    银山掌柜姓何,昨夜几乎没睡。见周德海把票递过来,他急忙拿了过来,然后先看起了金额。

    “三厘?”

    “试行救护费,按货价三厘。”周德海说,“这一趟若平安过山,三成给救护驿买药,两成修银山岔口桥板,两成付护路工钱,剩下三成入账,等商会、缅甸联络官、华洋三方核对。”

    何掌柜嘴角抽了抽,太狠了。

    “以前木泰收过山钱,开口就是一成。”

    陈副会长在旁边道:“所以这张票贵得有道理。”

    何掌柜苦笑,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于是掏出银元。

    银元落进木箱时,声音不大,却让廊下几个人都看了一眼。那不是军饷,也不是罚款,更不是谁腰里别着枪临时喊出的买路钱。它被写在纸上,盖了戳,分了去处。

    白木生带着护路小队走在队伍的前面。

    他第一次护送这么多矿砂,背挺得很直。黑水阿崖跟在路边,手里捏着昨夜捡到的灰布,眼睛一直扫着山坡。廖成武的人分成两段,枪口朝下,不贴近缅甸巡逻队,也不离太远。

    貌登亲自跟着巡逻队。

    他把自己的人枪号写在票背面时,几个缅兵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个年轻兵低声问:“少校,为什么连我们的枪也要写?”

    貌登看着前方雾气。

    “因为今天有人希望你死得不明不白。”

    银山岔口到了。

    这里一边是矿路,一边是去老虎坳的山道,坡上竹林很密。白木生看见前方一块石头上放着半截白布,心里一紧,刚要抬手,阿崖已先一步趴下。

    “有人。”

    下一瞬,竹林里响了一枪。

    子弹打在缅兵脚边,泥水溅起。年轻缅兵本能地抬枪,貌登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吼了一句缅语。

    廖成武也吼:“都趴下!不开枪!”

    第二枪响起,打中了矿砂箱,白灰号被掀掉一块。白木生从泥里滚到路边,看见竹影后有人穿着灰军装,袖口却不对,脚上是旧国军布鞋。

    他没有开枪,只把腰间铜哨咬响。

    尖声穿过山口。

    阿崖带着两名黑水向导从侧坡绕上去。廖成武的人压着路面,枪托抵肩,却始终不先扣扳机。竹林里第三枪还没响完,侧坡忽然传出一声闷哼,有人从灌木里滚下来,胸前缠着白布,手里却握着一支英制短枪。

    马排副被活捉时,还想咬碎纸团。

    廖成武一拳打在他下巴上,纸团落进泥里。周德海用油纸夹起来,展开只看了半行,脸色就沉了。

    上面写着:先诱缅兵还击,再弃华洋弹壳。

    貌登把纸拿过去,手指发白。

    竹林里又搜出两件灰军装,六枚华洋制式弹壳,还有一包没来得及撒开的旧弹壳。最怪的是枪,英制、日式、国军旧枪混在一起,枪油味很新。

    陈副会长看着那包枪油,低声道:“德昌铺的味道。”

    没有人笑。

    中午前,矿队重新上路。

    银山岔口第一枚验戳盖下去时,何掌柜手还在抖。红印落在票角,旁边写着:巳时二刻,银山岔口,遇伏,未先发枪,缴获伪装军服两件,英制短枪一支,日式步枪二支,旧国军步枪三支。

    貌登在下面签了名。

    他签完后,忽然问周德海:“这张票要送仰光?”

    “一份给仰光,一份给腊戍商会,一份留驿。”周德海说,“若英国行要问,也可以抄给他们看。”

    貌登看着那枚红戳,第一次觉得这东西比一队兵还难缠。

    傍晚,矿队平安回到北线救护驿。

    何掌柜当着众人的面,把三厘救护费补齐。陈副会长让账房把银元分成四堆,又把每一堆去处念出来。几个商号掌柜围着看,脸色各异。冯老板摸着胡子,半晌才说:

    “比木泰便宜,比仰光清楚。”

    黄明诚看向周德海。

    “票名改了吧。”

    周德海在新票样上慢慢写下五个字:

    银山税票。

    貌登眼皮跳了一下。

    黄明诚先开口:“少校放心,下面还有一行。”

    周德海补上:

    北线临时救护与道路维持费。

    貌登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只说:“临时两个字,不能少。”

    “不少。”黄明诚说。

    夜里,缴获的枪摆满一张桌。

    廖成武拆开枪机,越看脸色越冷。

    “英制枪,日式枪,国军枪,保养得都不错。不是山里散货。”

    白木生指着一只油布包。

    “这里面还有德昌铺的票签。”

    陈副会长叹了口气。

    “腊戍城里,有人把枪市开在铺面后头。”

    黄明诚拿起那张被油浸透的票签,看见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德昌枪油铺,货到现结。

    他把票签压在银山税票旁边。

    “明天查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