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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桂系闯南洋- 第61章 罗营长投旗-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1章 罗营长投旗
    罗广田第二天来得很早。

    天刚蒙亮,北驿外的泥路上就响起脚步声。不是一队整齐的兵,也不像散兵游勇乱走。四十多个人排成两列,前头两人抬着一面卷起的旧军旗,后头的人肩上背枪,枪口一律朝下。

    廖成武站在门内,手按着枪套。

    “倒还有点样子。”

    黄明诚没有接话。他看见那队人里有伤兵,有娃娃兵,也有两个背着药箱的老兵。最末尾跟着十几个女人孩子,走得很慢,其中一个女人怀里抱着锅,像抱着命。

    罗广田停在门前三丈外。

    他抬手,后面的人也停下。

    “罗绍衡部二营,罗广田,带四十七人、长短枪三十九支、家眷十四口,到北驿登记。”

    声音不高,却咬得很清楚。

    廖成武冷笑。

    “还报罗绍衡的名?”

    罗广田脸皮动了一下。

    “昨夜还算。进门以后,就不算。”

    这句话让门口的人都安静下来。

    黄明诚往前一步。

    “旗呢?”

    抬旗的两名士兵把旧旗放到泥地上。布卷一打开,青天白日的图案露出来,边角被火熏过,正中还有一处弹孔。几个残兵下意识挺了挺背,像那面布还能替他们撑住什么。

    宋启山站在人群后面,眼眶发红。

    罗广田低声道:“这面旗,不能再在山里招兵,也不能再拿去收护商费。我带来,是交账。”

    廖成武问:“烧了?”

    几个残兵脸色一下变了。

    黄明诚摇头。

    “不烧。登记封存。”

    周德海已经摆好案桌,听见这句,提笔写下:旧军旗一面,罗广田部交存,封于北驿账箱,不得再悬。

    罗广田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

    “封存就好。”

    黄明诚道:“旗进账,枪也进账。人进名册,家眷进救护册。愿留下的,编护路工务队;愿去腊戍做工的,由商会领人;伤病先治。军官待遇,按昨天条款暂给,但不许私设队伍。”

    罗广田点头。

    “我听过。”

    廖成武忽然道:“听过不算。你自己念一遍。”

    罗广田抬头看他。

    廖成武眼神很硬。

    “别到时候说华洋骗你。”

    罗广田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被雨水泡软的草案。他念得慢,有几个字还念错,周围残兵却都听着。念到“不得悬旧军旗,不得收护商费”时,有人低下头。念到“家眷入册,伤病先治”时,队尾那几个女人抬起了眼。

    貌登少校站在旁边,脸色复杂。

    “黄司令,这些人若登记在你们册上,仰光会问。”

    黄明诚说:“少校也可以问。”

    貌登一怔。

    黄明诚把空白册推过去。

    “今天三本册。华洋一本,商会一本,缅甸联络官一本。姓名、枪号、家眷、去向,三本相同。仰光问,你有东西给他们看。”

    貌登看着那本册子,半晌才拿起笔。

    “那我要加一句,临时安置,不改变缅甸主权。”

    “写。”

    周德海把纸压住,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台阶又铺了一层。

    缴枪开始时,最先出问题的是一支美式卡宾枪。

    白木生刚接过来,就看见枪身号码被磨掉了。他抬头看持枪的老兵。

    老兵说:“捡的。”

    廖成武嗤了一声。

    “山里还长卡宾枪?”

    老兵脸涨红。

    罗广田走过去,一脚踹在老兵小腿上。

    “说实话。”

    老兵咬牙道:“德昌铺买的。用两匹骡子换。”

    白木生把“来路:德昌铺”写在枪册上,又在后面加了一笔:磨号。

    老兵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些慌。

    “写这个做什么?”

    白木生说:“以后这支枪再出去害人,就知道从谁手里来。”

    那老兵不吭声了。

    一支支枪放上桌,长枪、短枪、坏枪,甚至还有两支只剩枪管的废铁。周德海不嫌麻烦,每支都写。陈副会长带来的账房在旁边数米袋,按人头发第一日口粮。军医给一个发烧的孩子量体温,孩子哭得厉害,罗广田几次回头,最后还是忍住没过去。

    黄明诚看见了。

    “你儿子?”

    罗广田摇头。

    “副官的。副官死在孟养路上。”

    “副官叫什么?”

    “陆成义。”

    周德海在家眷册上补了一行:陆成义遗属,一妇一子。

    罗广田盯着那行字,像第一次明白死人的名字也能换来活人的米。

    中午,四十七人登记完。

    可最后一支枪迟迟没交。

    那是罗广田腰后的短枪。

    廖成武看着他。

    “营长枪,不交?”

    罗广田把手按在枪柄上,指节发白。

    “我带兵二十年,睡觉都枕着它。”

    “现在你不带兵。”廖成武说。

    罗广田抬头,眼里终于有了火。

    “那你们给我的人谁管?这些女人孩子谁管?山里罗绍衡要杀他们,木泰也要杀他们。你让我空着手站在他们前头?”

    黄明诚没有立刻说话。

    他让人拿来一只木牌,木牌上刻着新字:

    腊戍北线护路教官,罗广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枪支由北驿备案,领用随队,不得私出。

    “枪交账,不是让你空手。”黄明诚说,“这支枪先登记,再由北驿发给你。你以后拿它护路,不护旗。护商队,不护私费。护家眷,不护罗绍衡。”

    罗广田看着那块木牌,手慢慢松开。

    短枪放到桌上时,声音很轻。

    可廖成武知道,这比前面三十九支枪都重。

    傍晚,北驿外第一次挂起了两块牌子。

    一块是旧的:腊戍北线联合救护驿。

    一块是新的:腊戍北线护路工务队登记处。

    罗广田带着自己的人去修老虎坳外桥,宋启山跟在队尾,背着米袋,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陈副会长看着那队人远去,低声道:“黄司令,今天能收一个罗广田,明天也许还能收第二个。可商会、救护驿、缅甸联络官,总不能天天临时凑桌子。”

    貌登也听见了,没有反驳。

    周德海把三本册子摞在一起。

    “是该有个常设名目。”

    黄明诚望着泥路尽头。

    “那就起草吧。护路、护商、救护、税票、枪册,都放到一处。”

    陈副会长问:“叫什么?”

    黄明诚说:

    “腊戍北路护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