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道鐵絲網。
甦陽看清了那個正蹲在地上撿法杖的妹子。
齊劉海，娃娃臉，穿著一套大兩號的純白牧師長袍。
看起來就像只受了驚的鵪鶉。
“那是高一的沈妙妙吧？”
錢多多扛著尖刺重盾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我听人說過，她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神聖牧師天賦，怎麼混得這麼慘？”
甦陽沒急著搭話。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妙妙那雙白嫩的小手上。
小丫頭雖然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但她攥著法杖的手指骨節，卻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起了一層青白色。
那根堅硬的白木法杖，硬生生被她捏出了一陣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有意思。”
甦陽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掏了掏耳朵。
“胖子，你在這兒練砸牆，我去隔壁弓箭手場地活動活動筋骨。”
說完，他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走進了緊挨著戰術小隊的靶場。
此刻的靶場里，正站著幾十個滿頭大汗的新手弓箭手。
他們一個個神情肅穆。
左腳跨出，右腳蹬地。
測風速，算濕度，屏氣凝神。
嗖！
一根精鐵長箭劃過五十米的距離，穩穩扎在紅心上。
“好箭法！”
周圍爆發出幾聲叫好。
那個射中紅心的弓箭手擦了把汗，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這就是傳統弓兵的浪漫。
精準，優雅，千里之外取敵將首級。
就在大家沉浸在射術的交流中時。
甦陽走到了靶場最邊緣的一個角落。
他連弓都沒掏。
只是慢條斯理地從褲兜里摸出了一把生銹的短劍。
這是他剛才從【萬界武庫】里隨手捏出來的廢鐵。
“風速三級，濕度百分之六十。”
甦陽煞有介事地嘀咕了一句。
旁邊幾個練習的弓箭手听到這話，紛紛投來贊賞的目光。
這廢柴弓兵雖然昨天走了狗屎運，但基本功還是懂一點的嘛。
下一秒。
甦陽右手握住短劍的劍柄，像扔棒球一樣，猛地掄圓了胳膊。
“只要爆炸範圍夠大，這些數據全特麼是放屁。”
短劍在空中劃過一道粗暴的拋物線，砸向五十米外的標靶。
【幻想崩壞】！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靶場上空炸開。
熾熱的火光沖天而起。
那個用精鋼打造的標靶，連同周圍五米內的地面，瞬間被炸成了一個焦黑的隕石坑。
漫天泥土和碎石像下雨一樣砸落下來。
劈頭蓋臉地澆了旁邊那些“優雅”的弓箭手一身。
全場死寂。
所有弓箭手保持著拉弓的姿勢，呆若木雞。
他們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細得像牙簽一樣的精鐵箭。
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還在冒著黑煙的巨大彈坑。
這特麼是弓箭手？！
你管這叫射箭？！
你分明是在玩定點爆破吧！
甦陽拍了拍手上的灰，嘆了口氣。
“手生了，當量還是沒控制好。”
他又從虛空里摸出兩把短劍，在手里像盤核桃一樣拋接。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在靶場里響起。
甦陽沒射一箭，全靠把短劍當手榴彈扔，硬生生把平整的靶場炸成了月球表面。
這巨大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鐵絲網另一邊的戰術小隊。
那個領頭的輕甲戰士捂著耳朵，罵罵咧咧地轉過頭。
“吵死了！那邊哪個神經病在扔炸藥？”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拋著短劍的甦陽，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出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學校那個靠系統bUG混滿分的廢柴弓兵啊。”
輕甲戰士走到鐵絲網前，滿臉譏諷地抱著胳膊。
“怎麼？連最便宜的木箭都買不起了？”
“跑來訓練場扔石頭撒氣？真有出息啊。”
他身後另外兩個戰士也跟著哄笑起來。
“老大，你別挖苦人家了，人家那是特殊流派，投石問路流！”
“哈哈哈，笑死我了，弓箭手不練箭練扔垃圾！”
蹲在地上的沈妙妙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淚花，呆呆地看著鐵絲網這邊的甦陽。
輕甲戰士轉過頭，狠狠瞪了沈妙妙一眼。
“看什麼看！你跟他一樣，都是個廢物！”
他指著自己胳膊上的一道淺淺的劃痕，唾沫星子亂飛。
“剛才在虛擬艙，老子被怪物撓了一下。”
“你個神聖牧師，憋了半天丟個治愈術，就給我回了十點血！”
“十點血夠干什麼？老子喝口紅藥水都比你管用！”
輕甲戰士越說越來氣，一腳踹在鐵絲網上，震得鐵絲網嘩啦作響。
“一個奶量比蚊子還小的牧師，一個連箭都沒有的弓兵。”
“你們倆湊一塊，剛好能組成個殘疾人互助小組！”
這幾句話說得尖酸刻薄到了極點。
錢多多在遠處听得火冒三丈，提著那面尖刺重盾就要沖過來干架。
甦陽卻抬起手，攔住了胖子。
他停止了拋接短劍的動作，慢吞吞地走到鐵絲網前。
隔著一層鐵絲網，甦陽對上了那個輕甲戰士囂張的目光。
“哥們，火氣這麼大啊。”
甦陽嘴角咧開一個和善的笑容，露出整齊的白牙。
“剛才扔石頭沒看準方向，是我的不對。”
輕甲戰士冷哼一聲，“知道不對就給我閉緊嘴巴，別在這礙……”
話還沒說完。
甦陽的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一把閃爍著濃烈火元素光芒的赤紅色短劍，瞬間出現在他的掌心。
劍身上流轉的魔法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溫。
甦陽手腕一抖。
赤紅短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輕飄飄地越過鐵絲網。
剛好落在那個輕甲戰士的戰靴旁邊。
吧嗒。
輕甲戰士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腳邊那把發光的玩意兒。
“你扔個什麼破……”
“送你們的，降火特效藥。”
甦陽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
轟————！！！
一團刺眼的橘紅色火球，毫無預兆地在三個戰士的腳底下轟然炸開。
狂暴的沖擊波卷起地上的泥沙，化作一個小型的火焰龍卷。
那層隔離用的精鋼鐵絲網，被炸得向外高高凸起，差點當場融化。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黑煙中傳出。
火光散去。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三個輕甲戰士，此刻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他們身上的亮銀輕甲被炸成了焦黑的廢鐵。
頭發根根倒豎，眉毛燒得精光。
整張臉像剛從煤窯里挖出來一樣，黑得只剩下眼白在咕嚕嚕亂轉。
領頭的戰士張開嘴，吐出一口濃濃的黑煙，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嘶——”
整個靶場的弓箭手們倒吸了一口涼氣，手里的弓都掉在了地上。
這尼瑪是石頭？！
你家石頭落地自帶高爆破甲傷害的嗎！
一言不合就往人腳底下扔炸彈，這是什麼品種的活閻王！
甦陽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幻想崩壞】的微操越來越熟練了，爆炸範圍控制得剛剛好。”
只炸傷，不炸死。
完美。
他透過鐵絲網那個人形大洞，看向了還坐在地上的沈妙妙。
小丫頭這會兒連哭都忘了。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楮瞪得滾圓。
目光在地上那三個口吐黑煙的戰士，和甦陽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上來回掃視。
預想中的驚恐尖叫並沒有出現。
相反。
沈妙妙那張略帶嬰兒肥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潮紅。
她死死盯著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小彈坑，呼吸逐漸急促。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縴細的白木法杖。
一種名為“火力覆蓋”的全新世界觀，正在這個嬌弱牧師的腦海里瘋狂重塑。
沈妙妙扔掉法杖，雙手扒在鐵絲網的破洞邊緣。
她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甦陽。
那一雙大眼楮里，仿佛有無數顆小星星在閃閃發光。
沒有柔弱，沒有膽怯。
只有對純粹暴力的極致向往。
甦陽看著這丫頭放光的眼神，摸了摸下巴。
“壞了。”
“好像一不小心，把一個正經奶媽的畫風給帶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