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废弃屠宰场。
深夜的冷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钱多多站在生锈的铁皮大门外,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
“阳哥,你真要进去打黑拳?”
胖子咽了口唾沫,指着那扇透出暗红色灯光的大门。
“这地方连个裁判都没有,上了台就是生死状,被打残了都没地儿说理去。”
苏阳双手插在兜里,打了个哈欠。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五块钱买来的廉价塑料面具,扣在脸上。
那是一个画着滑稽大笑脸的白色面具。
配合着他那一身洗发白的高中校服,和脚下的塑料人字拖。
怎么看怎么像个走错片场的精神小伙。
“残了就当交学费了。”
苏阳隔着面具,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在这儿望风,我进去搞点‘深海秘银’的采购启动资金。”
说完,他没理会胖子的挽留,一脚踹开了厚重的铁皮大门。
轰!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重低音,瞬间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伴随而来的,是刺鼻的劣质雪茄味、酒精味,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是一个由废弃厂房改造的地下黑拳市场。
中央是一个十乘十米的八角钢铁笼子,笼柱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数百个满身纹身、面目狰狞的亡命之徒,正挥舞着大把的钞票,冲着八角笼里疯狂嘶吼。
这里是不法转职者的天堂,是没有任何底线和规则的修罗场。
苏阳避开地上的一滩呕吐物,径直走到角落里的报名处。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留着八字胡的瘦猴经理。
他正劈里啪啦地敲着算盘,核对着上一场的赌资流水。
咚。
苏阳曲起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报名,打擂台。”
瘦猴经理头都没抬,翻开一本沾着油污的登记簿。
“规矩懂吧?上台签生死状,赢了拿奖金池的百分之十,死了就随便找个下水道扔了。”
他把一支圆珠笔扔到苏阳面前。
“主修什么职业?”
苏阳拿起笔,随口回了一句。
“弓箭手。”
这三个字一出。
原本嘈杂的报名处周围,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几个正在旁边数钱的壮汉,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两秒钟后。
“噗——哈哈哈!”
一个装了机械义肢的光头壮汉,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子没听错吧?一个弓箭手?跑来八角笼里打黑拳?”
“小子,你是不是失恋了想不开,跑到这儿来找死啊!”
周围的亡命徒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笑声。
看苏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部发育不完全的傻狍子。
地下黑拳的八角笼,统共就那么大点地方。
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拉扯空间。
一个被公认为脆皮、全靠放冷箭刮痧的下水道职业。
进了笼子,连拉弓的施法前摇都做不完,就会被近战职业撕成碎片!
瘦猴经理停下敲算盘的手,终于抬起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阳那张滑稽的笑脸面具,冷笑一声。
“小子,我们这儿是打黑拳的,不是福利院,不收想自杀骗保的废柴。”
苏阳没搭理他。
他捏着圆珠笔,唰唰两下在生死状上签了字。
“少废话,安排最快上场的一局。”
苏阳把生死状拍在经理脸上,“我赶着回去睡觉。”
瘦猴经理扯下脸上的纸,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这小子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他,刚好拿这奇葩的职业噱头,炒一波外围盘口的赌资。
“行啊,有种。”
经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翻开对战表。
“刚好下一场的挑战者弃权了。”
“你的对手,是咱们场子里豪取十五连胜的‘撕裂者’。”
经理故意把声音放大,让周围的赌徒都能听见。
“那可是个昨天在野外,徒手把一头白银级虎型魔兽撕成两半的狠角色!”
“希望你的骨头,能比魔兽的骨头硬一点。”
周围的亡命徒听见这个名字,看向苏阳的目光里,只剩下看死人的同情。
那可是个生撕虎豹的怪物!
这弓兵上台,估计连三秒钟都撑不到,就会变成一地的碎肉。
经理敲了敲桌面上的报名表最后一栏。
“代号填一下,总得在计分板上给你留个名字。”
苏阳看着周围那些疯狂嘲笑他的暴徒,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握着笔,在代号那一栏,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大字。
【核武】。
写完,他把笔一扔,双手插进校服口袋,转身朝着八角笼的通道走去。
瘦猴经理看着报名表上的那两个字,愣了足足三秒,随后气极反笑。
“核武?一个射木箭的脆皮,也敢叫核武?”
“老子看你待会儿被扭断脖子的时候,还能不能核平!”
……
十分钟后。
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中央的钢铁八角笼上。
重金属音乐停歇,dJ握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各位老板!今晚的加急娱乐局来了!”
“让我们有请红方选手——徒手撕裂白银魔兽的绞肉机,撕裂者!!!”
轰!
八角笼的红色通道门打开。
一个身高两米二、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光头壮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擂台。
他赤裸着上身,胸口和后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疤。
壮汉举起双臂,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全场的赌徒疯狂尖叫,钞票在半空中挥舞。
“撕裂者!撕碎他!”
“把他的肠子扯出来!”
dJ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嘲弄。
“接下来,有请蓝方挑战者!”
“一位代号为‘核武’的新人!而他的职业,居然是一位尊贵的……弓箭手!”
全场寂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哄堂大笑。
“弓箭手?来给撕裂者修脚指甲的吗!”
“庄家呢!我押一百万!赌这小子活不过五秒钟!”
“我押十秒!赌撕裂者会先扯断他拿弓的两条胳膊!”
在漫天的嘲笑声和漫天飞舞的赌票中。
蓝方的通道铁门缓缓开启。
苏阳戴着那个滑稽的白色笑脸面具,穿着洗旧的校服,踩着人字拖。
慢吞吞地走进了血迹斑斑的八角笼。
他连一张弓都没带。
就这么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站在那里,像个在公园大爷堆里看下棋的街溜子。
哐当!
八角笼的厚重铁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
粗大的精钢锁链缠绕三圈,挂上了一把拳头大的铁锁。
彻底锁死了这片十乘十米的修罗场。
撕裂者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这个干瘦的高中生。
满脸的横肉挤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狰狞笑容。
“小子,听说你叫核武?”
撕裂者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一步步走向苏阳,沉重的脚步踩得擂台铁板咚咚作响。
“老子最讨厌你们这种装神弄鬼的面具。”
“等会儿,老子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塞进你的肚子里。”
周围看台上的暴徒们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们红着眼睛,嘶吼着下注,期待着血肉横飞的画面。
苏阳站在原地。
他看着对面像座肉山一样压过来的连胜拳王。
又看了看铁网外面,那些为了赌他死而陷入癫狂的赌徒。
苏阳叹了口气,伸出右手,随意地掏了掏耳朵。
就在这时。
头顶的红色信号灯猛地跳成刺眼的绿色。
“铛————!!!”
开战的钢铁铜铃声,在喧闹的地下拳场上空,轰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