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那清清淡淡的声音，在腥风血雨的荒原上飘散。
秦锋愣在原地，保持着抢夺通讯器的姿势。
足足过了三秒钟。
这位在刀山火海里滚了十年的边防大队长，双眼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粗糙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疯了！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秦锋冲着苏阳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那特么是一条千米长的深渊裂缝！”
“对面集结的是上百万的异族大军！是成建制的深渊正规军！”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远处那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空间通道。
“你一个人包围一支军队？”
“你拿什么包围？拿你那洗得发白的校服，还是拿你脚底下的塑料人字拖！”
旁边的十几个老兵，全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们看来，这个叫苏阳的学生，已经被眼前的末日景象彻底吓疯了。
人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时，精神确实会产生崩溃式的臆想。
“队长，别管他了！”
一个老兵端起魔能步枪，拉开保险，大吼出声。
“这小子已经魔怔了！”
“咱们赶紧结阵！能多拖一秒，江城的老百姓就能多跑几步！”
没人在意苏阳的“胡言乱语”。
在百万级别的异族大军面前，个人的武勇就像是一粒扔进大海的沙子。
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更何况，他还只是个被公认最需要保护的脆皮弓兵。
此时。
后方的烂泥地里，传来一阵阵让人作呕的哭喊声。
那些刚才被地精炸弹炸得灰头土脸的名校高材生，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底蕴，在这个随时会把他们剁成肉泥的深渊裂缝面前，一文不值。
帝都学府的傲慢队长，头皮被炸得光秃秃的。
他趴在泥水里，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怎么也站不起来。
“跑……快跑啊！”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丑陋的癞蛤蟆，在烂泥里疯狂地往反方向爬。
魔都战争学院的光头教官，连那把重型双刃斧都不要了。
他连滚带爬地撞开前面挡路的几个学生，鞋都跑掉了一只。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光头教官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漏气的风箱声。
“我还不想死！我不想给这帮穷当兵的陪葬！”
几百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才精英。
此刻为了抢夺一条生路，互相推搡、踩踏。
有人摔倒在泥坑里，瞬间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幅众生相，丑陋到了极点。
钱多多躲在暗金重盾后面，看着这群逃兵，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什么狗屁天才！”
胖子握紧了盾牌把手，胖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一群没种的软脚虾，还不如咱们江城夜市里卖烤串的大爷有骨气！”
沈妙妙拖着那把两米多长的纯钢十字架，走到钱多多身边。
小丫头平时软糯的声音，此刻透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胖哥，咱们不跑。”
她握紧了十字架的钢柄。
“学长在哪，我就在哪。”
林清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苏阳的身后。
水蓝色的法杖顶端，亮起一团刺骨的冰霜风暴。
苏阳转过头，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三个队友。
他又看了看那些准备拿命去填坑的边防老兵。
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前辈，你这脾气也太暴躁了。”
苏阳掏了掏耳朵，将手里的军用通讯器随手揣进裤兜。
“我都说了。”
“今天这顿外卖，我一个人包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阳那双踩在泥水里的塑料人字拖，轻轻离开了地面。
没有任何魔法元素的托举。
也没有任何飞行技能的光效。
他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双脚悬空了。
在秦锋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苏阳就像是踩着一阶阶无形的透明楼梯，缓步向着半空中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往上踏出一步，他的身形就拔高数米。
微风卷起他洗发白的校服衣角。
那件单薄的校服，在黑红色的深渊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他怎么飞起来了？！”
一个老兵端着枪，下巴差点砸在战靴上。
“他身上连个飞行法器都没有，难道是……踏空而行？！”
踏空而行！
那可是只有突破了重力法则的王者级大能，才能做到的专属标志！
一个大一的新生，怎么可能做得到？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苏阳的身影，越升越高，直到稳稳地悬停在距离地面百米的高空中。
在这个高度，他那单薄的身影，正好与远处天际那道千米长的漆黑裂缝遥遥相对。
腥风呼啸。
深渊裂缝中喷吐出的浓郁死气，化作实质般的黑色龙卷。
疯狂地冲刷着苏阳的身体。
但他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钉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吼——！”
裂缝另一端，传出一阵撼动天地的咆哮声。
那是异族的先锋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跨过空间通道。
一双双卡车大小的猩红眼珠，在漆黑的裂缝边缘亮起。
长满倒刺的恐怖利爪，已经扒住了空间的边缘，试图将裂缝撕扯得更大。
密密麻麻的魔物大军，像是一锅煮沸的黑色沥青，随时准备倾泻而下。
苏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令人绝望的末日景象。
他扭了扭脖子。
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人多？”
苏阳的声音并不大，却顺着高空的风，清晰地落进地面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仅是秦锋和老兵们。
连远处那些正在狼狈逃窜的高材生们，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半空。
苏阳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
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张狂到了极点的死神弧度。
他抬起双手，随意地在身侧摊开。
“很不巧。”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
“就是人多。”
话音落下的千分之一秒。
苏阳缓缓闭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眸。
就在他双眼闭合的瞬间。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管是魔物的嘶吼、战鼓的轰鸣，还是老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在这一刻，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从这片空间里抹除了。
嗡————！！！
一股浩瀚、苍茫、带着绝世杀机的恐怖剑意。
从苏阳那具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这股剑意，根本不属于这个高武世界。
它带着屠过神、灭过魔、斩断过无尽星河的远古肃杀之气！
剑意化作实质化的无形风暴，以苏阳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地面上的秦锋，只觉得胸口一闷。
手里的战刀发出一声悲鸣，刀刃竟然在这股剑意的压迫下，弯曲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这……这是什么力量？！”
秦锋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这根本不是一个弓箭手能拥有的气场！
这分明是一尊苏醒的上古剑神！
咔嚓！
天空中，那层被深渊魔气染成黑红色的厚重云层。
在这股剑意风暴的冲击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璀璨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柱。
直接洞穿了那层压抑的血色苍穹！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剑，劈开了永夜的黑暗。
金光穿透云层，直直地倾洒在苏阳的身上。
将他那件洗发白的校服，镀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暗金光泽。
这抹刺眼的金色，顺着苏阳的脚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疯狂扩张。
十米。
百米。
千米！
眨眼之间，整个荒野前哨站的上空，被一片耀眼的金色彻底照亮！
夜幕退散，白昼降临！
那些疯狂翻滚的深渊魔气，在接触到这片金光的瞬间，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
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被强行净化成虚无。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魔都光头教官的光滑脑门滑落。
他保持着连滚带爬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被金光照亮的天空。
大脑停止了运转。
“天……天亮了？”
傲慢队长趴在泥水里，忘记了头皮被烧焦的剧痛。
他张大嘴巴，看着半空中那个宛如神明般的校服身影。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彻底摧毁了他仅存的骄傲。
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半空中。
苏阳依旧闭着双眼，享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触感。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跳动了一下。
就像是乐团的指挥家，在弹奏交响乐的第一个音符。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组团来送人头。”
苏阳的嘴角带着笑意。
“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火力不足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