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厚重的合金舱门重重砸在焦黑的停机坪上。
震起一圈暗红色的尘土。
舱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刺鼻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内脏腐烂的恶臭。
像是一堵实质化的墙壁，狠狠拍在众人的脸上。
钱多多刚探出半个脑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嘴巴，扶着舱门边缘干呕起来。
“这味儿……比学校食堂后巷的泔水桶还要冲。”
胖子眼泪都呛出来了，双腿发软。
沈妙妙拖着纯钢十字架，小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她那双握着金属把手的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
林清寒没有说话。
她水蓝色的眼眸盯着舱门外的景象，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手中的法杖被她死死攥住，杖尖的冰蓝色宝石都在微微发颤。
只有苏阳。
他慢慢腾腾地把脸上的青蛙眼罩推到额头上。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终于到了。”
苏阳打了个哈欠，顺手把吃剩的半袋薯片塞进空间涟漪里。
他踩着十块钱的塑料人字拖。
双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
晃晃悠悠地，第一个走下了运输机的跳板。
洛璃咬着草莓味棒棒糖，光着白嫩的小脚丫，像个小尾巴一样飘在他身后。
四人小队，正式踏上了这片人类的禁区。
眼前的景象，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对战争的所有幻想。
这根本不是什么热血沸腾的建功立业之地。
这是一座纯粹由钢铁、白骨和鲜血浇筑而成的宏伟绞肉机！
高达百米的黑色城墙，像是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城墙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抓痕。
有的抓痕深达半米，甚至撕裂了外层的装甲，露出里面扭曲的精钢轴承。
那是高阶深渊魔物用爪牙硬生生凿出来的痕迹。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
没有太阳，没有飞鸟。
只有翻滚的深渊魔气，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锅，死死压在要塞的上空。
让人连呼吸一口空气，都觉得肺管子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
“快！医疗兵！这边肠子出来了！拿止血剂来！”
“让开通道！重炮营弹药耗尽，后勤快补上！”
停机坪不远处的战地医院通道。
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一具具担架被浑身是血的士兵抬着，疯狂往后方冲刺。
苏阳转过头，看向从身边擦肩而过的一副担架。
担架上的士兵，胸口被掏出了一个通透的大洞。
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坏死的紫黑色。
那名士兵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彻底涣散，手里却还死死抓着半截断裂的刀柄。
“没气了！下一个！”
医疗兵只看了一眼，扯过一张白布盖在尸体上。
头也不回地冲向下一个哀嚎的伤员。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人去举行什么默哀仪式。
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城墙上方。
震耳欲聋的魔能火炮轰鸣声，一刻也没有停歇。
“哒哒哒哒哒！”
一排排口径夸张的重机枪，正在疯狂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
枪管已经被几万度的高温烧得通红，仿佛随时都会融化炸膛。
旁边的士兵直接拎起一桶冷水，兜头浇在枪管上。
“嗤啦——！”
大片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士兵连眼睛都不眨，继续扣死扳机。
真实的战场。
纯粹的地狱。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也没有聚光灯下的耀眼采访。
只有无尽的厮杀，和永远也填不满的死亡名额。
“咕咚。”
钱多多扛着暗金重盾，走下跳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不远处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
双腿的膝盖骨发出一阵不受控制的磕碰声。
“阳哥……”
胖子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架。
“我突然觉得，学校食堂的饭菜，其实也挺好吃的。”
沈妙妙躲在胖子身后。
小丫头平时抡十字架砸怪物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看到这满地战友的尸体，她的眼眶红了。
她举起小手，想要释放神圣治愈术去救人。
却发现伤员太多了，多到她那点微薄的魔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林清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那张冰山脸上，褪去了所有的傲气。
在这种绞肉机面前。
她这个所谓的S级隐藏天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苏阳站在满是黑红色血污的泥地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惨烈的伤兵，也没有去看城墙上喷吐的火舌。
他微微仰起头。
黑白分明的眸子，穿透了要塞上空的能量护盾。
看向了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无尽荒野。
那里，隐隐传来成百上千万魔物集结的沉闷咆哮。
“这地方。”
苏阳摸了摸下巴，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空气虽然差了点，但刷分效率肯定高得离谱。”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拖沓的战靴声，从前方的通道传了过来。
一队刚从城墙防线上退下来的老兵连队，互相搀扶着走近。
这支连队原本应该有上百人。
但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
每个人身上的重甲都碎成了铁片，挂着令人作呕的魔物碎肉。
他们踩在血水里，眼神麻木而空洞。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两米的魁梧汉子。
他左眼戴着黑色的眼罩，右脸上一道蜈蚣般的刀疤贯穿了整张脸。
他手里提着一把布满缺口的战刀。
刀柄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早就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独眼老兵停下了脚步。
他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了停在停机坪上的军用运输机。
原本，他以为这架最高规格的战机，送来的是军部的王牌增援。
是能替他们扛下深渊魔王进攻的绝世大能。
结果。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盾卫。
一个拿着十字架、眼眶发红的娃娃脸少女。
一个皮肤白得像雪、衣服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有的高冷法师。
还有一个叼着棒棒糖的银发小女孩！
最后。
独眼老兵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带头的那个少年身上。
洗发白的校服。
十块钱的塑料人字拖。
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没睡醒的散漫德行。
以及。
他胸口佩戴的那枚黯淡无光的【弓箭手】职业徽章。
独眼老兵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握着战刀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骨节泛白。
一股荒谬到极点的邪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呵。”
老兵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他看着这几个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学生。
粗糙的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讥讽。
“军部那帮老爷疯了吗？”
老兵冷笑出声。
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狠狠摩擦。
“把没断奶的娃娃送来这里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