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黑色警报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
无情地扎进第一防线每一个将士的耳膜里。
这座由钢铁和白骨堆砌而成的宏伟要塞，瞬间炸开了锅。
沉重的金属战靴踩在铁板上，发出轰隆隆的闷雷声。
后勤物资库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成箱的魔能穿甲弹和源石炸药包，被推车疯狂地往城墙上运送。
地下伤兵营里。
一个断了半边肩膀的汉子，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鲜血瞬间飙了出来，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用仅剩的一只手抓起旁边的开山大砍刀，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都给老子起来！深渊那帮杂碎总攻了！”
医护兵手里还拿着带血的纱布，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病床。
连伙房里的大师傅，都把身上的白围裙一扯。
左手一把杀猪刀，右手一把剔骨刀，红着眼珠子冲向了阶梯。
在这里，没有伤员和后勤的区分。
当黑色警报拉响的那一刻。
所有还能喘气的活人，都只剩下一个身份。
死士。
在深渊大总攻面前，哪怕是只剩下一条胳膊的残废。
也得拿牙齿去咬下魔物的一块肉。
不拼命，就是死路一条。
苏阳踩着塑料人字拖，混在逆行的人流里。
慢悠悠地爬上了百米高的城墙垛口。
狂风卷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他眯着眼睛，朝着地平线的尽头望去。
视线所及之处。
没有大地，没有天空。
只剩下一片翻滚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汪洋。
大地震颤的频率，比十级地震还要猛烈十倍。
百米高的钢铁城墙在这股震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不是几万头，也不是几十万头。
那是真真正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千万级魔物狂潮！
它们就像是决堤的黑色海啸。
要将挡在面前的一切生灵彻底吞没。
跑在最前面的，是身高超过三十米的攻城巨兽。
它们手里拖着生锈的锁链，每迈出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半空中。
成群结队的石像鬼和骸骨飞龙，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连一丝光线都透不下来。
这根本不是以往那种小打小闹的试探性攻击。
苏阳微微抬起头。
视线穿过厚重的魔云，落在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深处。
那里，悬挂着两盏犹如探照灯般的猩红血月。
冰冷，残忍，透着高维度的毁灭意志。
那不是月亮。
那是深渊魔王的眼睛！
一尊真正的魔王，亲自跨界督战。
誓要用人命来填平这道防线，将人类的版图彻底从地图上抹除！
“完了……”
城墙边缘，一声沙哑颤抖的呢喃响起。
那个之前在机舱里嘲笑苏阳等人的独眼老兵。
此刻正死死抓着女墙的边缘。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抖得连一把制式战刀都握不稳。
当啷一声，战刀掉在冰冷的铁板上。
独眼老兵引以为傲的铁血胆魄。
在天际线那两只魔王血眼的注视下，彻底崩塌。
他当了十年边防兵，经历过上百次防卫战。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奢望的绝望画面。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灾难。
就算把联盟所有的王牌军团都填进去，连给这片黑色汪洋塞牙缝都不够！
“你们几个学生，赶紧滚回防空洞去吧。”
独眼老兵转过头，看着旁边双手插兜的苏阳，眼眶通红。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讥讽。
只剩下大厦将倾时的悲凉。
“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等城破了，记得给自己留一颗光荣弹。”
老兵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死个痛快，别被这帮畜生嚼了。”
钱多多举着暗金重盾，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团。
他喉结疯狂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阳哥，这怪的密度，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啊。”
沈妙妙拖着纯钢十字架，小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清寒握着水蓝色法杖，骨节泛白，眼神死死盯着逼近的兽潮。
就在这时。
轰隆隆——！
第一波冲锋的深渊大军，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要塞外围的光幕上。
蓝色的能量护盾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上万头体型庞大的裂地犀牛，低着头。
用坚硬的骨角疯狂撞击阵法节点。
紧接着，天空中下起了绿色的火雨。
那是成千上万只深渊毒液蝠，在半空中喷吐腐蚀酸液。
滋啦啦！
号称能抵挡神话级大能十次全力轰炸的护校级能量盾。
在接触的瞬间，直接黯淡了三分之一！
“警告！左翼阵眼能量流失过载！”
“警告！护盾耐久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
城墙广播里，阵法师的嗓音已经劈成了碎片。
咔嚓！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碎裂声，在半空中响起。
那层厚重的蓝色光幕表面，赫然崩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漆黑裂纹！
裂纹就像是活过来的蜘蛛网，顺着穹顶疯狂蔓延。
无数碎裂的能量光斑，像雪花一样簌簌飘落。
“顶不住了……”
独眼老兵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刀疤的脸颊滑落。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迎接着即将倾泻而下的死亡风暴。
整个要塞城墙上，响起了绝望的祈祷和哀鸣。
防线，岌岌可危！
随时都会被这股黑色的洪流彻底淹没！
而在所有人都闭眼等死的时候。
苏阳动了。
他把插在校服口袋里的双手，慢吞吞地抽了出来。
他没有后退。
而是踩着人字拖，往前迈了一大步。
直接站上了城墙最外围的金属垛口。
狂暴的腥风吹得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但他却像是一根钉在钢板上的铁钉，身形挺拔。
苏阳低着头，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魔物脑袋。
那些怪物的身躯挤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
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苏阳没有害怕，也没有绝望。
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反而爆发出了一种饿狼看到满汉全席的狂热精光。
“这密度。”
苏阳摸了摸下巴，嘴角拉扯出一个足以让恶魔都感到发毛的核善弧度。
“闭着眼睛射，都能全图清屏啊。”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在一众老兵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
苏阳迎着下方那千万级的魔物狂潮。
缓缓抬起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