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上。
那颗巨大到难以用语言来丈量的红色魔眼，缓缓睁开了。
它就像是一道挂在苍穹之上的血色伤疤。
猩红色的瞳孔里，流转着滚烫的岩浆和无尽的毁灭风暴。
魔眼占据了整个天顶。
冷漠、残忍、透着高高在上的高维神明意志，俯视着脚下这片如同沙盘般的人类前哨站。
天地失去了声音。
那些刚才还悬停在半空中、被将士们抛起庆祝胜利的战术头盔。
在魔眼睁开的刹那。
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浮力，被一股蛮横的重力法则狠狠拽向地面。
砰！砰！砰！
数以万计的精钢头盔砸在城墙的金属甲板上，砸出漫天火星。
紧接着。
这股重力法则，无差别地砸在了第一防线十万守城将士的身上。
扑通！
独眼老兵秦锋甚至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那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就像是被一台万吨水压机迎头击中。
整个人被死死地拍在了钢铁城墙上。
脸颊贴着冰冷的铁板，挤压得变了形。
他拼命想要撑起双臂，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没用。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十万大军，在这一秒内，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趴在了地上。
没有人能站着。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空气被抽干，变成了固态的铅块。
大口大口的鲜血顺着老兵们的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甲板。
主控塔台内。
军长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控制台前。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合金桌面，指甲翻卷渗血。
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滴落，就被恐怖的威压蒸发成了白气。
“位面意志……”
军长咬碎了舌尖，借着剧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的眼底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
“深渊的位面意志……亲自下场了！”
这根本不是魔物。
这是那个世界的“天道”！
它不惜顶着龙夏联盟这边世界法则的排斥和反噬。
强行降下高维度的枷锁！
城墙角落里。
钱多多趴在烂泥里，脸上的肥肉被压得摊开成了一张大饼。
那面暗金色的暴君重盾掉在他手边，盾面上硬生生被压出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胖子张大嘴巴，像一条缺氧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
沈妙妙的小脸惨白如纸。
她身上的粉色卫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地砖上，连眼泪都被压得流不出来。
林清寒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着水蓝色法杖。
法杖顶端的冰蓝色宝石，在咔咔作响，随时都会崩碎。
她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唯一还站着的身影。
那是这片被彻底压垮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根定海神针。
苏阳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脚下踩着那双沾着黑泥的塑料人字拖。
他站在城墙的最边缘。
迎着天穹之上那颗巨大的猩红魔眼。
狂风停止了呼啸。
苏阳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那颗滴血的眼珠子。
魔眼的瞳孔缓缓转动。
最后，视线死死锁定了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就是这只蝼蚁！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人类！
挥手之间，召唤出百万把法则光剑，把深渊集结了数年的先锋大军，连同地皮一起蒸发了！
这对深渊意志来说，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轰隆！
魔眼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毁天灭地的雷霆。
紧接着。
一股只针对苏阳一个人的世界级压制力。
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柱，从天而降！
这道光柱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概念。
瞬间砸在了苏阳的头顶。
苏阳的肩膀猛地一沉。
他脚下的那块精钢甲板，当场碎成了粉末。
双脚向下陷进去半尺深。
“这重量。”
苏阳眉头微微一皱。
他感觉身上像是多穿了一件吸满水的高密度铅块大衣。
连抬一抬眼皮，都觉得费劲。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深处，那块流转着紫金色光芒的【万界武库】系统面板。
突然像是被倒进了一盆冷水的油锅。
疯狂地弹出一连串血红色的警告框。
刺耳的电子蜂鸣声，在苏阳的脑神经里来回穿梭。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维异界意志的强行入侵！】
【系统底层法则正在遭受外部规则覆盖！】
【世界本源冲突！逻辑代码受损！】
伴随着系统的一声声惨叫。
苏阳清楚地看到，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开始闪烁起大片大片的雪花点。
那些原本亮着的武器投影图标，有一半瞬间变成了灰色的不可用状态。
【能量输出端口遭受强行封印！】
【当前系统输出功率，被强制锁定在百分之五十！】
【警报！请宿主尽快脱离法则压制区域！】
苏阳看着满屏的红色乱码，不爽地撇了撇嘴。
“这破系统，硬件配置还是不行啊。”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对方就相当于隔壁服务器的管理员。
直接顺着网线爬过来，仗着管理员权限，强行给他的账号封了一半的宽带带宽。
现在网速被限流了，拔武器的速度肯定要受影响。
就在苏阳暗自盘算怎么给系统做个补丁升级的时候。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
突然从前方那道闭合了一半的深渊裂缝里传了出来。
这笑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玻璃。
带着浓浓的嘲弄、恶毒、以及高高在上的蔑视。
笑声顺着空气，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大脑皮层上疯狂切割。
“人类……”
“感受到属于深渊的怒火了吗？”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找不到具体的声源。
它在嘲笑人类的渺小。
在嘲笑这座钢铁要塞的不堪一击。
更在嘲笑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被死死压制住的弓箭手。
主控塔台里。
军长双手扒着控制台的边缘，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他听着那放肆的怪笑声，看着天空中那颗让人无法升起反抗念头的魔眼。
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完了……”
军长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啼血。
“位面压制……这是位面级别的碾压啊！”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连站都站不起来，连自毁按钮都按不下去了！”
“这座要塞，保不住了！”
城墙上的老兵们，听到军长的绝望哀嚎。
一个个眼底失去了最后的光亮。
他们不怕死。
但这种连还手资格都被剥夺的死法，太憋屈了。
秦锋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抬起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
艰难地看向前方那个双脚陷在甲板里、一动不动的单薄背影。
连那个能召唤百万飞剑的战神，都被压制住了吗？
人类，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微风吹过死寂的城墙。
苏阳站在那个被踩出的浅坑里。
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被压得发酸的手腕。
“呼。”
苏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插在校服口袋里的双手，慢吞吞地抽了出来。
在全场十万将士绝望的目光中。
在天空那颗红色魔眼冷酷的注视下。
苏阳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然后用力握拳。
咔咔。
他左右扭了扭脖子。
一阵清脆的骨骼爆响声，顺着他纤细的脖颈传了出来。
在这个连声音都被强行压制的空间里，这阵骨头响显得格外刺耳。
苏阳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
只有一丝被打扰了清梦后的起床气。
他看着天上的那颗大眼珠子。
又听了听裂缝里传来的桀桀怪笑。
苏阳甩了甩右手手腕。
嘴角，一点点拉扯出一个狂放、慵懒、透着无法无天的弧度。
“封印了我一半的实力？”
苏阳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