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句漫不经心的话语。
苏阳扣住那根大日金焰弓弦的右手,轻轻一松。
没有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大音希声。
整个深渊战场,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那轮凝聚在弓把上的微型太阳,脱离了束缚。
它化作一道纯粹到让人无法直视的赤金色长虹,脱弦而出。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支箭了。
在它飞出的瞬间,那团刺目的金光中,隐隐有一只展翅啼鸣的三足金乌虚影。
它拖着长长的绚烂尾羽,振翅高飞。
耀眼的神光,把这片暗红色的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第一防线的钢铁城墙,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变成了烙铁般的暗红色。
老兵们身上的精钢战甲,烫得直冒青烟。
但没有人觉得难以忍受。
因为伴随着这道赤金长虹的升空。
那股原本死死压在十万将士头顶、让人连呼吸都做不到的位面枷锁。
就像是烈日下的初雪,当场融化了!
嗤啦——!
空气中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灼烧声。
深渊意志降下的那些黑色法则锁链,在赤金光芒的照耀下。
连一毫秒都没能撑住。
直接被烧成了漫天飞舞的虚无白烟。
压迫感荡然无存。
秦锋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双手撑着滚烫的甲板,艰难地抬起头。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贯穿一切的金光。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神迹。
那道赤金色的长虹,在天幕上犁出了一道黑色的轨迹。
那不是烟雾。
那是空间壁垒被硬生生烧穿后,露出的漆黑虚空!
这支箭,连空间都给射穿了!
一条宽达数十米、深不见底的黑色空间沟壑。
顺着长虹飞行的轨迹,横亘在龙夏联盟的北境苍穹之上。
周围的空间法则被彻底破坏,裂缝边缘闪烁着混乱的空间风暴。
这条长长的黑色伤疤,再也无法愈合。
天穹最高处。
那颗原本高高在上、用冷漠目光俯视众生的猩红魔眼。
此刻正疯狂地转动着瞳孔,眼底全是惊骇。
深渊意志感受到了挑衅。
它调动整个位面的残余力量,化作一面面厚达百米的黑色能量盾牌。
企图挡住这支弑神的利箭。
砰!砰!砰!
黑色的能量盾牌,在赤金长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窗户。
一触即溃。
长虹去势不减,擦着那颗猩红魔眼的边缘掠过。
“吼——!”
天际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魔眼的一角被大日金焰擦中,当场烧成了一片焦炭。
深渊意志疼得疯狂翻滚,血色的云层溃散成了一团乱麻。
它再也顾不上什么位面尊严。
那颗巨大的眼珠子狼狈地闭合,像做错事挨打的野狗,仓皇隐入了虚空深处。
天道,被一箭射跑了。
这一幕,让主控塔台里的军长头皮发麻。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对讲机掉在脚边。
“把深渊意志……给打跑了?”
军长咽着带血的唾沫,声音都在打飘。
“这哪里是人在射箭,这是远古天帝降临了吧!”
旁边几个高级参谋跪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看着监控屏幕上那道不断延伸的黑色空间裂谷,怀疑自己活在梦里。
半空中。
那头不可一世的骸骨大公,此刻的姿态狼狈到了极点。
它那百米高的庞大骨架,正卡在深渊裂缝的入口处。
为了逃命。
它连那把一百二十米长的死神镰刀都扔了。
两只巨大的白骨爪子死死扒着空间裂缝的边缘,拼命往里挤。
堂堂深渊十二领主之一,史诗级巅峰的大能。
现在活像一只遇到野猫、拼命往洞里钻的肥老鼠。
这画面如果放在平时,能让前线的老兵们笑掉大牙。
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道赤金长虹在移动。
骸骨大公的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深渊通道。
它感受到了背后越来越近的毁灭高温。
灵魂之火疯狂跳动,催促着它快点,再快点。
“关门!快把空间节点砸碎!”
它在通道里冲着手下疯狂咆哮。
只要这道裂缝合拢,那支箭就绝对伤不到它!
它的大半个骨盆已经挤了进去。
安全了。
骸骨大公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它转过那颗巨大的白骨头颅。
透过逐渐弥合的空间裂缝,带着三分怨毒、七分庆幸,往外看了一眼。
它想记住那个把它逼到这步田地的人类少年的脸。
但这一眼。
成了它漫长生命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道赤金色的长虹。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也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前一秒还在要塞上空,下一秒,已经跨越了十几公里的荒野。
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深渊裂缝的入口处。
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刺目的金光,占据了它那空洞眼窝里的全部视野。
它甚至能看清,那只三足金乌虚影每一根燃烧的金色羽毛。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骸骨大公张开满是獠牙的下颌骨。
它想求饶,想尖叫。
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灵魂深处的无声哀鸣。
那股代表着纯粹杀戮与湮灭的法则,死死锁定了它的本源。
躲不掉。
挡不住。
噗嗤!
一声并不响亮的贯穿声,在寂静的荒野上空响起。
赤金色的流星,迎头撞上了骸骨大公那引以为傲的不灭骨躯。
没有僵持,没有碰撞的火花。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一块劣质的黄油。
那号称能硬抗核弹轰炸的史诗级白骨。
在后羿射日弓的锋芒面前,连零点一秒都没能撑住。
直接被烧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大窟窿。
金光长驱直入。
精准无误地洞穿了它胸腔里那团跳动的幽绿色灵魂之火!
“不——!”
骸骨大公在心底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呐喊。
强大的物理动能,在贯穿它的瞬间轰然爆发。
这尊百米高的恐怖骨架,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倒飞。
砰!
它的后背重重撞在深渊裂缝那坚固的虚空壁垒上。
那支赤金色的箭矢,一半没入它的胸腔,一半扎进虚空深处。
硬生生将这位史诗级领主,像做昆虫标本一样。
死死钉在了空间通道的门板上!
大日金焰在它的骨架上疯狂蔓延。
那些万法不侵的白骨,在金焰的炙烤下,发出“滋啦滋滋”的声响。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片片灰白的骨灰。
骸骨大公低下头。
它看着胸口那支燃烧的箭矢,又看了看远处城墙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两团幽绿色的灵魂之火,渐渐黯淡下去。
它的脸上,残留着深深的不可思议与迷茫。
它到死都没想通。
一个人类世界的弓箭手,为什么能射出这种连神明都要退避三舍的一箭。
这不合常理啊。
微风拂过。
那庞大的白骨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在金焰的吞噬下,化作了一阵漫天飞舞的白色粉末。
洋洋洒洒地落向深渊的底层。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风停了。
深渊战场上,安静得让人心慌。
原本那道想要吞噬人间的千米裂缝,在失去领主的魔力支撑后。
开始剧烈收缩。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空间碎裂声。
裂缝像是一张拉满拉链的大嘴,彻底合拢。
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那条被射穿的黑色空间沟壑,成为了这场战斗留下的唯一勋章。
城墙上。
苏阳放下抬起的左臂。
那把造型古朴的后羿射日弓,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他的掌心。
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后坐力,震得我肩膀都快脱臼了。”
苏阳嘟囔了一句,顺手把沾着汗水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他看着远处重新恢复蔚蓝的天空。
阳光破开残存的阴霾,洒在光滑如镜的琉璃平原上。
折射出五颜六色的梦幻光晕。
“这下清净了。”
苏阳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踩着人字拖,转过身。
城墙上,十万名老兵还保持着趴在甲板上的姿势。
他们一个个仰着头,张大嘴巴。
呆呆地看着这个毫发无伤的校服少年。
秦锋的独眼里,布满了震撼到极致的血丝。
他看着苏阳。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句“今天,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太阳”。
这特么哪里是放狠话。
这分明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学事实啊!
钱多多扛着暗金重盾,从地上爬了起来。
胖子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
他冲着苏阳竖起两根大拇指,激动得语无伦次。
“阳哥!你就是我亲哥!”
“一箭把史诗级领主钉在墙上!这排面,全联盟找不出第二个!”
沈妙妙拖着纯钢十字架,小跑过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踮起脚尖,贴心地帮苏阳擦着额头的汗水。
“学长累了吧,今晚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抢。”
林清寒站在一旁。
这位高冷校花握紧了水蓝色法杖。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倒映着苏阳懒散的模样。
心跳的频率,早就乱成了一团。
苏阳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打了个哈欠。
“别吹了,赶紧找个地方洗洗手。”
他看了一眼满身泥水和血污的老兵们。
“这一身腥臭味,待会儿怎么去食堂打饭。”
他的语气轻松惬意。
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随手弹飞了一只落在肩膀上的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