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掏了掏耳朵，仰着头。
视线穿过废土上空浑浊的沙尘，直视着头顶那个不讲道理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大到超出了人类认知极限的星际母舰。
它没有流线型的优雅外观。
只有粗暴、冰冷、透着绝对理智的重工业金属拼接。
平整的舰腹就像是一块从宇宙深处坠落的钢铁大陆。
硬生生地镶嵌在了这颗废土星球的大气层里。
阳光被彻底隔绝。
原本暗橘色的天空，此刻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
“轰隆隆……”
沉闷的低频引擎轰鸣声，从那块钢铁大陆的内部传出。
声音顺着空气震荡下来。
地面的红褐色沙土，在这股声波的共振下，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疯狂跳动。
那些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哐当。”
老者坐在那台刚刚焊好的“拖拉机甲”驾驶舱里。
他手里握着用来操控机械臂的生锈铁杆，此刻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动了。
铁杆从他汗湿的手心里滑落，砸在驾驶舱底板上。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驾驶舱破风挡外的漆黑天空。
眼眶里布满了惊悚的红血丝。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在这一刻碎成了满地玻璃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台用废铁拼凑起来、还在往外冒着黑烟的机甲。
再抬头看看天上那艘遮蔽了整个视线的机械母舰。
这差距，比路边的蚂蚁面对高速行驶的重型泥头车还要夸张。
一拳打碎一栋楼又怎样？
人家这艘母舰掉下个螺丝钉，都能把他们这群反抗军砸成肉泥！
“神啊……”
老者瘫坐在漏风的座椅上，老泪纵横。
“这根本赢不了的……”
“机械城的最高首脑，亲自降临了……”
矿坑里的几千名奴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刚刚站起来的膝盖，再次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有人双手抱头，把脸死死埋在泥土里，连看天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绝望地哭喊着，双手在胸前胡乱地画着祈祷的符号。
几百年的奴役。
机械族留给他们的恐惧，早就刻进了骨髓深处。
这艘母舰，就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死神镰刀！
只要它出现，就意味着一场鸡犬不留的大清洗。
就在废土人类陷入彻底绝望的时候。
“嗡——！”
天空中那块冰冷的钢铁大陆，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猩红扫描射线，从母舰腹部的一个发射端口喷涌而出。
这道红光像是一把刷子。
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扫过了荒芜的红色沙丘。
扫过了瘫痪的机械军团废墟。
扫过了那些跪地发抖的人类奴隶。
最后。
这道足以穿透地壳的扫描红光，死死定格在了苏阳的身上。
红光笼罩。
苏阳那件洗发白的校服外套，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刺眼。
他眯起眼睛，抬手在面前扇了扇。
“这安检扫描仪的功率开得有点大啊。”
苏阳嘀咕了一句，感觉皮肤表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都扫出静电了。”
半空中。
一阵毫无感情波动、冰冷到让人血液凝固的电子合成音。
顺着母舰的巨型扬声器，在整颗星球的上空轰然炸响。
“滴——！”
“扫描完毕。”
“未匹配到已知碳基生物数据库。”
机械首领，也就是这艘母舰的最高智脑，正在用它的底层逻辑分析着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
电子音继续回荡，透着一股毫无情绪的机械审判感。
“检测到该个体体内，蕴含违背热力学定律的高维能量反应。”
“逻辑树推演失败。”
“判定结果：高危逻辑异常体。”
听到这番官方播报。
苏阳站在红光里，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掏了掏耳朵，仰着头冲天上那块大铁板喊话。
“逻辑异常体？”
苏阳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哥们，我可是正儿八经通过转职仪式的高中生。”
“你家程序员没给你装个三百六十度杀毒软件吗？”
他踩着人字拖，在沙地上碾了两下。
“扫描不出我的挂，就强行把我归类成病毒文件？”
“你们这AI的算法也太拉垮了吧。”
母舰里的最高智脑，显然没有兴趣和苏阳探讨算法问题。
在它的程序设定里。
一切无法解析、无法控制的异常变量，统统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物理消除。
“威胁等级重估：灭星级。”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肃杀的电磁波段。
“启动行星级抹除指令。”
“目标锁定。”
“歼星主炮，准备充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
悬停在半空中的那块钢铁大陆，发生了剧烈的机械变形。
“咔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重金属齿轮咬合声，响彻云霄。
母舰平整的腹部装甲，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露出了一个深邃的、如同地狱深渊般的巨大金属空洞。
紧接着。
一门造型狰狞、炮管上布满幽蓝色冷却回路的恐怖巨炮。
从那个金属深渊里，一点点探了出来！
这门主炮太大了。
光是炮口的直径，就超过了整整一公里！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地面的矿坑，就像是一张能吞噬天地的恶魔之嘴。
炮管探出的那一刻。
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惊人的质量压迫。
竟然发出了“滋啦滋滋”的空间撕裂声。
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虚空裂缝，在炮口边缘不断生灭。
“嗡————！！！”
震碎耳膜的充能声响起。
炮管内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纯白光芒。
光芒以几何倍数疯狂膨胀。
短短两秒钟。
整个炮口就被一团足以亮瞎双眼的毁灭白光彻底填满。
白光周围的空气，被恐怖的高能粒子流强行抽空。
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真空扭曲带。
一股压塌地壳的死亡威压，顺着炮口轰然砸落地面。
“噗！”
矿坑里，几千名跪在地上的人类奴隶，齐刷刷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们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泥水里，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有几个体质弱的小孩，当场晕死过去。
老者坐在拖拉机甲的驾驶舱里。
他看着头顶那团越来越亮的毁灭白光。
这台用废铁拼凑的机甲，在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外壳寸寸龟裂。
“完了……”
老者松开了操纵杆，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腿上。
“一公里口径的主炮……”
“这一炮下来，别说这个矿坑了。”
老者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滑落。
“整个大陆板块都会被打穿，沉进地核里去。”
“大家一起上路吧。”
绝望，像瘟疫一样传染了每一个人。
在绝对的科技碾压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像是个笑话。
刺眼的毁灭白光在炮口疯狂充能，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能量过载而发出了凄厉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