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什么鬼东西？”
苏阳的声音不大，却在这荒凉的废旧公路上清晰可闻。
拾荒老头听到这话，吓得手里的铁棍“当啷”一声掉在柏油马路上。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浑身触电般哆嗦起来。
“嘘！我的小祖宗哎！”
老头扑上前，想要伸手去捂苏阳的嘴。
苏阳微微偏头，避开了那只沾满黑泥的枯瘦手掌。
老头扑了个空，干脆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战栗。
“你不要命了！敢直呼神临大人们的名讳！”
“要是被天上那些巡逻的‘神使’听见，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老头一边说，一边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仿佛云层后面，随时会劈下一道闪电。
苏阳把玩着手里那份布满裂纹的电子报纸。
“神使？”
他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我刚才在天上，连那个什么深渊意志的眼珠子都给烧黑了。”
“这苍蓝星上，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帮自称神明的杂碎？”
老头听不懂苏阳在说什么胡话。
他只当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是在野外被魔物伤了脑子，得了失心疯。
“小伙子，你这三年是在哪个山洞里睡过去的吧？”
老头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三年前，天塌了。”
“整个北境的天空，裂开了一条几万公里长的黑沟。”
老头回忆起那天的景象，眼底依然残留着化不开的恐惧。
“所有人都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深渊要吞噬咱们了。”
“结果。”
他咽了口唾沫。
“深渊没有打过来，天上反而降下了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浮空岛。”
“一群穿着金色神甲、自称‘古神后裔’的强者，从天上走了下来。”
“他们组建了‘神临’组织。”
“说人类沾染了深渊的罪恶，是他们带来神罚，清除了深渊的祸患。”
听到这里。
苏阳翻动电子报纸的手指，停住了。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荒谬的冷光。
“他们清除了深渊的祸患？”
苏阳扯了扯嘴角。
老子在深渊第九层，一枪捅穿了堕落神明的神格。
用一万把起爆剑把万神教总部炸上了天。
最后连底裤都差点没剩，才硬生生从空间乱流里杀出一条血路。
结果。
这帮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古神后裔”。
下来就把这天大的功劳给抢了？
还顺手把人类的版图给接管了？
这桃子摘得，简直比强盗还要不讲武德！
“龙夏联盟的高层呢？”
苏阳看着拾荒老头。
“楚星河那个老头子呢？第一军区的总司令龙渊呢？”
“他们手里握着百万大军，就眼睁睁看着这帮骗子骑在全人类的脖子上拉屎？”
拾荒老头听到这两个名字。
眼眶瞬间红了。
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打不过啊……”
老头的声音哽咽了，双手死死抠着大腿上的破布。
“怎么可能没反抗。”
“龙渊总司令，带着龙夏联盟仅存的三个王牌军团，在帝都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楚府长更是开启了星辰学府的最高杀阵，十万师生死守山门。”
老头摇着头，泪水砸在泥土上。
“可是，没用啊。”
“神临组织随便派出了几个所谓的‘神将’。”
“只用了一招。”
“就一招！”
老头比划着手指，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漫天的神雷砸下来，几十万大军的护盾像纸一样碎了。”
“龙渊总司令的脊梁骨，被人家硬生生踩断，跪在了帝都广场上。”
“楚老府长被废了全部修为，吊在星辰学府的钟楼上，风吹日晒了整整一个月！”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从苏阳的手心传出。
他并没有用力。
只是他体内那股刚刚突破星耀级、甚至沾染了神性法则的恐怖气血。
在听到这些话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那部废旧的电子报纸，边缘被硬生生捏出几道裂纹。
苏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咬牙切齿。
没有怒发冲冠。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
但是。
以他那双赤裸的双脚为中心。
方圆十几米的柏油马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化作了细腻的黑色粉末。
就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高维重力，直接碾成了虚无。
空气中的温度，直线暴跌。
刚刚还是温暖的初秋。
此刻。
路边的枯草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拾荒老头打了个哆嗦。
他惊恐地看着脚下变成粉末的马路，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仿佛没有呼吸的少年。
他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
而是一座压抑到了极致、随时会把整个世界炸穿的活火山！
“收拢残兵，转入地下。”
苏阳没有看老头，低声呢喃了一句。
“这确实是楚老头和龙渊能干出来的事。”
他知道，那几个老家伙虽然硬气，但绝对不会白白送死。
既然正面打不过，肯定会保存有生力量。
躲在暗处，像钉子一样扎在神临组织的肉里。
“神临……”
苏阳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在那份电子报纸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报纸的版面，全都是些歌功颂德的洗脑文章。
《神临光辉普照大地，龙夏区本月上贡灵矿达标！》
《感恩古神庇护，异端审判庭昨日再次净化三百名反抗军残党！》
苏阳看着这些刺眼的标题。
面无表情地往下滑。
这种颠倒黑白、把全人类当成奴隶和矿工的极权统治。
简直比当年万神教的手段还要低劣。
滑着滑着。
苏阳的手指停住了。
电子报纸的最后几页，是神临组织面向全球发布的最高级别通缉令。
暗金色的边框，血红色的底色。
透着一股斩尽杀绝的肃杀之气。
通缉令排名第一的位置。
赫然印着一张无比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
一个少年穿着洗发白的江城一中校服，脚踩塑料人字拖。
正坐在沙滩椅上，单手拿着一个大号的爆米花桶。
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慵懒微笑。
正是苏阳本人！
这张照片，显然是截取自当年全国高校联赛时的直播画面。
苏阳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挑了挑眉毛。
“拍得还挺上镜。”
他顺着照片往下看，视线落在那一行行血红色的罪名上。
【最高通缉目标：苏阳。】
【罪名一：人类千古罪人！擅自撕裂深渊屏障，激怒深渊意志，引来灭世级空间灾难！】
【罪名二：亵渎神明！伪造神迹，蛊惑人心，企图颠覆神临之治！】
【悬赏金额：一百亿灵石！外加一枚直通神界的‘神眷令牌’！】
【不论死活，凡提供线索者，皆受神明赐福！】
苏阳看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
安静地看了足足十秒钟。
拾荒老头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生怕这个古怪的少年突然暴起伤人。
十秒钟后。
“呵……”
一声低沉的、透着几分无奈的轻笑，从苏阳的喉咙里滚落出来。
他摇了摇头。
“人类千古罪人？”
苏阳看着照片上吃爆米花的自己。
“老子在深渊底层，把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硬抗百万大军，一枪捅穿了堕落神明的神格。”
“到头来，那群孙子在上面安安稳稳地摘桃子。”
“反手还往我脑袋上扣个这么大的屎盆子？”
苏阳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
勾起一抹让周围冰霜瞬间炸裂的死神弧度。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
没有任何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
只有一种看到一群不知死活的蚂蚁、在自己鞋底上疯狂蹦跶时的极致冷漠。
“神罚？”
苏阳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右手的五指，缓缓收紧。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台坚固的电子阅读器，在他白净的手心里。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纯粹被恐怖的物理力量，硬生生捏成了一团细密的金属粉末。
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飘落。
落在脚边那层厚厚的冰霜上。
“好一个颠倒黑白。”
苏阳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抬起头，看向江城的方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定罪。”
“那老子。”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连串的爆响。
“就回来给你们清算一下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