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兵貴神速。
當夜深人靜之時。
陰煞和陽煞二人還在忙活。
這天羅化血大陣一旦布置成功便能將所有人困死在里面，成為砧板上的魚肉！
而兩人之所以這麼小心謹慎。
全因為二人的修為只是“王”境而已。
在凡俗，這修為可以稱得上是稱王稱霸。
可要是放在大荒王朝這龐然大物面前，那無疑是蚍蜉撼樹。
這江秋月好歹也是這大荒王朝的長公主，雖說本身修為只是“宗”境，這次身邊帶的護衛也都是些一般貨色。
可誰知道她身上有沒有什麼可以逆轉局勢的重寶？
王朝底蘊，深不可測。
即便如今已經是風雨飄搖，可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一夜布置。
清晨時分，整座小鎮都已經被籠罩在了大陣之中。
陰煞摸了摸自己鬼畫桃符的光頭，嘿嘿笑道︰“陽煞，如今算是萬無一失了吧？我們現在就去把那小娘皮做掉，怎麼樣？”
陽煞站在他身側，黑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閉上眼楮，深吸了一口氣。
晨風里混著炊煙、早點攤的油香、遠處雞鳴狗叫的人間味兒。
他在慢慢品味。
因為這些味道，再過幾個時辰就沒了。
“不急。”
他睜開眼，薄唇微動。
陰煞眉頭一擰，光頭符文跟著皺成一團︰“還等什麼？”
陽煞抬手，五指張開，掌心上空氣扭曲，一面破敗的黑色小旗浮現出來。
旗面黑霧翻涌，里頭隱約傳來鬼哭，那些被囚禁的生魂感知到了什麼，興奮得直往旗面撞。
“正午。”
陽煞低頭看著那面小旗，干癟的嘴角慢慢翹起來︰“正午時分，陽氣最盛，陰陽交割。到那時候再動手……”
他五指一收，黑霧猛地炸開又縮回。
“我這萬魂幡，能把整座鎮子的生魂吸得干干淨淨，一個都跑不掉。”
陰煞眨眨眼，懂了。
“你是說，現在動手也能殺，但正午動手，你這寶貝吃得更飽？”
陽煞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反正已經是甕中之鱉了。”
他收回手，萬魂幡沒入袖中，轉身望向遠處的小鎮。
晨光鋪滿青瓦屋頂，炊煙從幾十戶人家的煙囪里升起來，筆直地伸向天空，又被晨風吹散。
石板路上有早起的行人，挑擔的、挎籃的、牽牛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陽拉得老長。
好一幅熱氣騰騰的人間畫卷。
“讓他們再多活幾個時辰。”
陽煞聲音平靜︰“跑不掉的。”
陰煞摸了摸光頭，嘿嘿笑了︰“行，听你的。正午就正午，讓這群螻蟻再多蹦 一會兒。”
陽煞沒再說話，身形一晃，消失在了老槐樹的陰影里。
陰煞也跟著走了。
晨風繼續吹，炊煙繼續飄，小鎮繼續醒來。
……
葉孤鴻從睜眼開始就感覺莫名的心慌。
就好像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一樣。
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就是心口像壓了塊石頭，悶得慌。
他躺在床上盯著頭頂那根房梁，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一截，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過去這些年，每一次大難臨頭之前，他的身體都會提前發出警報。
不是預感，是直覺。
一種近乎變態的，無數次從閻王爺那撿回命才磨煉出來的本能。
他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冰涼的磚地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出事了。”
他低聲說了這三個字，語氣無比篤定。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磚地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遠處傳來早市的吆喝聲，賣菜的大娘在跟人討價還價，隔壁老王家的公雞扯著嗓子打鳴，一切如常。
但葉孤鴻知道，一切都不正常。
他飛快地套上外衣，系好腰帶，連臉都顧不上洗，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他要找燕前輩。
不管要出什麼事，只要燕前輩在，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
這種想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他心里扎了根。
可葉孤鴻找了一圈都沒找到燕傾。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小豆子！”
他沖著前廳喊了一嗓子。
“哎！來了來了！”
小豆子手里攥著一塊濕抹布從角落里探出頭來︰“啥事啊？葉大哥。”
“燕掌櫃呢？去哪了？”
葉孤鴻的聲音有些急。
“掌櫃的一大早就出門了。”
小豆子眨了眨眼︰“說是春天到了，山上的野兔正肥，去打幾只回來解解饞。還說要是有野雞的話也打兩只，他說他想吃小雞炖蘑菇了。”
葉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燕前輩不在。
這個在關鍵時刻能鎮住場子的人，不在這座小鎮里。
他出門了，去打野味了。
去了不知道多遠的山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腦門。
葉孤鴻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他終于知道那種心慌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不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危險本身，而是因為他潛意識里已經默認了“有燕前輩在不會有事的”，可現在這個“不會有事的”前提，沒有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外走。
腳步很快，三步並作兩步地穿過大堂，大步流星地朝大門走去。
小豆子在身後喊他︰“葉大哥？葉大哥你干嘛去？”
他沒回答，頭都沒回。
他不能留在這里。
他的直覺從來不會騙他，這座小鎮要出大事，而他現在的修為根本不夠看。
與其留在這里等死，不如趁早離開，三十六計走為上。
他葉孤鴻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頭鐵，是跑得快。
一只腳已經邁出了大門檻。
晨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帶著早春特有的那種清冽和溫柔。
街對面的包子鋪正掀開蒸籠，白茫茫的蒸汽騰空而起，肉香順著風飄過來。
賣豆腐的大叔推著板車從面前經過，車上的木桶里裝著剛出鍋的嫩豆腐，一晃一晃的，冒著熱氣。
巷口幾個小孩在追著一只黃狗跑，笑聲清脆。
他的另一只腳，沒有邁出去。
葉孤鴻站在門檻上，像一尊石像一樣定住了。
他的手扶著門框，青筋微微凸起。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足足沉默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回過頭。
小豆子還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塊濕抹布，歪著腦袋看他，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