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秦舒布阵好之后就离开了，孟青云和许如龙留下来看群芳阁的动静。
本来只打算留一个人，但思来想去还是两个人保险一点，万一发生突发情况，两个人也好相互照应。
百里悦熟悉城西，她在前面带路。
平安城的夜晚很漆黑，抬头根本看不到月亮，大街小巷被黑夜吞没，看起来就阴森森的。
秦舒看着天上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不禁觉得奇怪，边赶路边看天上。
徐子志看着秦舒不专心的样子，开口提醒：“秦师妹，看路！”
秦舒点头，跟在徐子志身后认真赶路。
花神庙真的很偏，要不是百里悦这几天经常往城西跑，真的不知道在哪个位置。
说是一个庙，其实就是一个很小的破旧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花神庙”三个字。
走进花神庙，就看到一座巨大的人像伫立在废弃的茅草屋中。
人像很高，似乎把茅草屋戳破了，头像露到外面。
五人对视一眼，直接飞到屋顶，看花神娘娘五官的模样。
这时候秦舒才明白为什么花神娘娘的头和身子不在一个屋子。
只看身子就觉得这应该是一尊普度天下的人像，可一看到头就会知道这是一尊野神像。
面目狰狞，嘴巴张大，露出的牙齿好像带有红色，眼神贪婪而邪恶，舌头很长，似乎下一秒就要捆住它的信徒。
虽然秦舒不信教，但这玩意一看就不是正经来头，看得人心里直发慌。
五人从屋顶下来，认真打量花神庙的布置。
破旧的茅草屋里伫立一尊金身像，这强烈的反差只让人毛骨悚然。
人像前摆着各种供品，无心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东西没有实打实的人脉关系，真金白银都买不来。
无心：“这供品出现的地方不对。”
秦舒：“能不能说得清楚些？到底哪里不对？”
无心指了指桌上的正在燃烧的香和瓜果供品：“我作为佛门圣子经常外出游历，去过大大小小的寺庙，上的什么香我都不用闻，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档次的香。
可现在烧的香，不是寺庙用的香，而是人骨磨成粉做出来的香，香里掺了迷药，闻久了神志不清。
还有桌上的瓜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凡间某个王室专用的的贡品，不是寻常人买得起的。
看来，这花神娘娘真不简单呢，光是这些供品，就足够平安城的百姓过个好年了。”
秦舒：“我就说一进来就闻到一股犯恶心的气味，还以为是这地方太破太旧发出来的味道。
除了气味，还有其他问题吗？”
无心：“没有了。”
郭白芷：“看着金身像，应该是最近才做好的，很新。”
徐子志：“有人来了。”
秦舒：“可我们已经贴了隐身符，用传音说话，来不来人无所谓吧？”
徐子志扶额：“我给忘了，老是觉得不躲起来，别人就会听到我们说话。”
话是这么说，五人还是跳上来茅草屋的房梁，蹲在上面等待门外的动静。
不一会儿，就听到三道清晰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狗蛋，要不我们回去吧，花神庙太吓人了。”
“对啊，城主说花神娘娘不喜欢被打扰，我们就不要进去了。”
“可我这也是没办法了，阿娘的病拖不得了，大夫说要是再拖下去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我也是没法子了。”
“狗蛋，你是亲眼眼见过的，不敬花神娘娘的下场你看得清清楚楚，别犯傻了。大不了去找人借借，不能进去啊。”
“你可想好了，要是不进去你还能在你娘身边尽孝，送她最后一程。要是进去了，你活不过今晚。”
“万一我运气好呢？万一我可以躲过去呢？”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鬼，该说的我们都说了，听不听随你。
兄弟，大半夜陪你走到花神庙已经看在我们十几年的兄弟情上了，送你到这里我们就回去。”
“你们在门口等我，我不求你们进去，就在门口等我就好。”
“你”
“算了算了，就在门口等，离花神庙远点，就当好人做到底了。”
一个身影悄悄摸摸走进来，拿了门口的香，点香后跪在地上：“花神娘娘，您就行行好，帮我娘治病吧，现在我娘缺医少药，就借您金身用用，来年我挣了工钱再还给您。”
说罢磕了三个响头，听声音就非常的实诚，磕完茶香，走到金身上掏出一个石头，用力在金身上摩擦。
秦舒看到地上一闪而过的光，巨大的舌头穿过破洞的茅草屋，捆住小伙子。
舌头一卷，血肉与骨头自动分离，小伙子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舌头卷入大嘴中，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就被吞入口中。
白花花的骨头上还带有血迹，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非常突出。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听到，你会不会是听错了？”
“不，在其他地方听错没事，可这个地方可不能大意。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家。”
“狗蛋还在里面，我们答应过等他出来的。”
“你等吧，我要回去了。”
“你不能不讲情义，狗蛋还在里面。”
“我要是不讲情义，我就不会把老婆本都借给他；我要是不讲情义，就不会陪他走到花神庙。
我做得够多了，随你怎么讲。”
“哎”
门外响起两道奔跑的脚步声，声音渐渐消失，最后恢复平静。
茅草屋里的五人因为躲在房梁上，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头皮发麻寒毛直竖，只觉得自己的血肉正在被咀嚼。
秦舒跳下房梁，看着刚才发光的地方，努力回想刚才看到的图案。
徐子志；“这还叫什么花神娘娘，直接叫吃人娘娘算了，哪有神仙吃自己的信徒啊？”
秦舒转过脸，盯着徐子志；“你刚才说什么？”
徐子志；“我说这哪里叫花神娘娘”
秦舒打断：“不是，是你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
徐子志想了想：“哪有神仙吃自己的信徒？”
秦舒拍手：“对，就是这句话，就是这一句。”
郭白芷：“师妹，你想到了什么？”
秦舒：“为什么这个小伙子会被吃？因为他做了一个刚刚我们都没有做的动作，上香拜神。”
百里悦：“你的意思是说只有上香叩首拜神的人才会成为它的食物？这是从哪到的依据？”
秦舒指发光的地方：“你们刚才有看到吗？地上突然亮了一下。”
其他人摇头：“没有啊，什么都没看到。”
秦舒指了指眼睛：“真没看到吗？就是一闪而过的光，地上还浮现阵法，但时间很短。”
百里悦：“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如果你没看错，可能是因为你是阵法师，所以才对阵法这么灵敏？”
秦舒：“很有可能。刚刚我看得清楚，在那个人拜完神后，地上的阵法亮了，说明信徒愿意献祭自己的生命给花神。”
无心：“只要上香、叩拜就是献祭，那么如果人很多怎么办，不可能一下子杀光所有人吧。
而且这个阵法有距离吗？如果人数很多，那么什么样才算完整的献祭？”
秦舒拍拍无心：“可以啊，都学会举一反三了。刚刚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答案。”
百里悦：“你们说，下面的骨头有谁来收呢？”
这是个好问题。
他们守了一夜，天蒙蒙亮就看到一个人影走进来，拿了门口的香，点香、叩首、插香，最后拿走白骨。
徐子志：“秦师妹，会不会是你猜错了，可能就是花神娘娘觉得昨晚那人太冒犯了，才会对那人出手。”
秦舒点头：“可能吧。”
不，一定有哪里被忽略了。
如果同样的一套动作有人出事，有人平安，说明一定还有其他的变数，只是他们目前还没发现而已。
一行人回到群芳阁，孟青云和许如龙坐好，一张大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吃食。
秦舒洗了脸，换了身衣服过来吃早餐。
徐子志：“昨晚这里怎么样？”
许如龙兴奋：“出来了，东西出来了！”
昨夜孟青云和徐子志坐在二楼，看着楼下的师弟师妹睡得正熟，二人也没有聊天的想法，就这么静静等着。
夜深了，街上飘起一层薄雾。
听到震耳欲聋的鼾声，一团黑影试探性在周围飘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睡着了，迅速飘出群芳阁。
孟青云给了许如龙一个眼神，御剑追踪妖气，而许如龙继续留在群芳阁。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脆响，数十道人影进来。
“你个蠢货，开门这么响，是怕那些人发现不了你们吗？”
“头儿，我这不是长时间不做，手生了吗？而且已经在饭菜里下了迷药，他们肯定都睡着了。”
“这些人还怕迷药吗？”
“这可是城主送来的好东西，就是神仙来了，也乖乖倒下。”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干活。”
他们直奔后院的井口，在井里倒了东西，又离开了。
许如龙看着这些人离开，站在二楼看着那些人走远。
天快亮时，孟青云回来了。
没多久，出去的五人也回来了。
秦舒：“看到了什么？”
许如龙：“那些人刚好住在城主府附近，领头的人进入城主府了。”
孟青云：“妖气去了城主府，我站城主府外的一棵大树上，看到妖气钻入一个房间，就在外面守着。
不过我没看到有人回来啊，确定他们住在城主府附近吗？”
许如龙：“嗯，他们走后面那一条街，估计你在前门吧。”
秦舒：“你有看清他们往水里到了什么东西吗？”
许如龙摇头：“没看清，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百里悦准备下楼，许如龙掏出一碗水，放在桌上。
百里悦拍拍自己的头，凑过去闻水散发的味道。
徐子志：“要不你让秦师妹闻？秦师妹的鼻子好。”
秦舒摆手：“可别，师姐可是学医的，这方面五感应该远超常人。”
百里悦推过一碗水，秦舒无奈凑过去闻：“好像是一股淡淡的酒气？”
百里悦赞赏点头：“你这鼻子可以啊，寻常弟子是闻不出来的，酿酒的人手法高超，把酒酿成水。”
秦舒不懂：“这叫做好吗？都成水了，不就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吗？”
百里悦指了指碗里的水：“你可别小看啊。我幼年时外出游历，曾在一个地方见识过这酒的厉害。
这酒喝起来像水，可再能喝酒的人不出三杯，直接倒在地上醉酒不醒，身子骨弱一点的直接醉酒而死。”
秦舒：“这么厉害？”
百里悦：“要不说高手在民间呢？你刚刚说了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若是你修为差些，估计都要倒地不起来。”
秦舒倒吸一口冷气：乖乖，修仙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人才辈出啊。
秦舒：“算了，现在闲着没事，我回去外面逛逛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白天的平安城和晚上平安城相差太大了，白天是热闹的，晚上是死气沉沉的。
秦舒一个人走在街上，没有任何目的四处闲逛。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城门紧闭，才待了两三天，就觉得有点腻了。
秦舒找了个比较高的位置，坐在屋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这个方位很好，有什么热闹保准第一个知道。
“没钱？没钱你说什么，快把人带走，别死在我们药堂里。”
“我刚刚不是交了钱吗？你凭什么赶人走？”
秦舒听到争吵声，抬头看一眼。
对面是一间药铺，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正和伙计推嚷，声音吸引了半条街的人。
伙计一笑：“我们照料不要钱吗？你这点钱不够，这病我们治不了。”
高个子汉子：“你昨天明明说要半两银子就好了，我们交了半两银子你非说钱不够，这不是坑钱吗？”
伙计掏掏耳朵：“半两银子是诊钱，还有药钱没出呢？好了好了，快把人带走，我们这里治不了。”
僵持一段时间后，两人没有办法抬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娘，走到一条幽深的巷子里，推开门进去。
房间很小，两个人转不开身，其中一个抱着老大娘进去，剩下一个在门口等着。
那人出来后，他们站在角落里说话。
“我今早去花神庙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狗蛋可能出事了。”
“现在怎么办？大娘的病估计是治不好了，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唉，老天爷逼死人啊，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什么味儿？”
突然一个人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坛酒，打开闻了闻。
“这不是珍坊酒吗？狗蛋哪里来的钱买珍坊酒？”
“珍坊酒？我怎么不知道这玩意？”
“去年，我和狗蛋去城主府干活，看到城主叫管家买了珍坊酒，听说这酒特别贵，一坛酒几两银子。”
“狗蛋哪来的钱买酒？我们一起干活，他去哪儿得的银子？”
“可能是去珍坊干活送的酒吧，要不然他有钱买吗？”
“无缘无故的，珍坊干嘛送狗蛋酒，你也说了，这一坛几十两银子，你去做帮工还有这么多的钱拿？”
“不知道，反正是狗蛋抱回来的，要不咱俩尝尝？”
“尝个屁，这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也敢喝。难怪昨晚狗蛋身上都是酒气，感情喝的是这个酒，同乡一场，就把这酒埋了吧，就让他黄泉路上走得安稳些。”
秦舒看着二人放下酒坛，忧愁大娘的死活，直接跳下墙头，在大街上找起珍坊。
这种事情不能问，秦舒一条街一条街找过去，走到天快黑了，才找到珍坊。
珍坊酒馆，一个小铺子映入眼帘，秦舒找了一个位置，看着酒馆里忙碌。
正如刚才那人所说，帮工的人很多，一个个抬着酒水进入酒窖，满头大汗。
老板正在柜台结算工钱，有些给了工钱，有些给了酒。
得到酒的人满心欢喜，得到银钱的人垂头丧气。
秦舒抖着腿回去，脑子里不停回想进城发生的所有事情。
“珍坊，珍坊酒馆，珍坊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