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镇顾名思义,镇外种满了数不清的桃花,镇内更是家家都种着桃树。
阳春三月,桃花开了。
红的、粉的、白的,到了三月一簇簇花朵在枝头绽放,挂满树枝,一眼望去都是粉嫩嫩的花瓣,其中还夹杂着花的清香。
微风吹过,花瓣随风飘落,吹过大街小巷,吹入百姓人家,吹落高阁闺房、吹在行人发间……桃花镇的三月,是最美的三月。
这时候,垂髫小儿、才子佳人、农夫商贩、伙计更夫走在桃花林里,看着落英缤纷的桃花,或是喝酒聊天,或是嬉戏玩闹,或是流畅曲水……
这是独属于他们桃花镇的浪漫,独属于他们的踏青。
桃花还可酿酒。
因此,桃花镇的桃花酿也是出了名的好酒,走过桃花镇没尝过桃花酿,简直是买椟还珠。
镇上的家家户户都做桃花酿。
有女儿家的,从女儿呱呱落地那一刻开始准备桃花酿,埋在地下十几年,等女儿出嫁才开封取用。
有男儿家的,便是埋下“状元红”,或许很多人没机会读书,但“状元红”依旧埋下,这是对儿子的期盼,对后世子孙的希望。
这里的人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娶妻、生子、年老、逝去,桃花镇是他们出生的起点,也是落叶归根的终点。
一树桃花,纷纷扬扬落下的花瓣。
一坛桃花酿,蕴含人生的酸甜苦辣。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三个月前,镇东张家儿媳妇和自家丈夫拌了几句嘴,气不过回乡下娘家。
当时天色已黑,但张家儿媳妇娘家距离桃花镇不过十几里路,丈夫也没在意,放下狠话没再管妻子,回屋照看一双儿女。
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妻子回来,马上就要到年节了,难不成妻子还打算在家过年?
这时张汉子才注意到媳妇这次回娘家时间太长了,往回不是三四天就回来,这一次足足半个月依旧没回来。
张汉子觉得不太对劲,把孩子交给爹娘去找媳妇,结果老丈人说女儿已经很久没回家了,问张汉子女儿是不是生病了。
张汉子随口应付几句,手脚冰凉回到家中,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
张老太看到儿子这副样子还以为是和儿媳妇吵架了,气得破口大骂儿媳妇是乡下破落户不识好歹,给了台阶还不下。
张老汉问了儿子一句,张汉子这才回过神跑出门去县衙报案,说自家媳妇不见了。
乡下地方,这样鸡毛蒜皮的事在县太爷眼中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以为是妻子赌气罢了,随意喊了几个捕快张贴告示,派人去外面找一找。
县太爷是个糊涂蛋,平日里就只吃吃酒玩乐,只要不是出大事,他就安安心心当官。
虽然报案的人越来越多,县令也不当一回事,只觉得这些刁民无理取闹,自家的媳妇/女儿都看不好。
看着桌上的卷宗,县太爷烦得不得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是不是被拍花子掳走了?
那些个女子不好好待在家里,大晚上出去丢了就丢了,谁叫她们不守妇德?
呸。
活该。
这事儿不是他能管得了的,只能让捕快在街上吆喝,让女子减少出门的次数,晚上更不要出门。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县令就趴在案牍上看书。
下午县令正在房里喝酒,一个小厮着急忙慌跑过来,嘴里大喊着“小姐不见了”。
县令迷迷糊糊间还没醒酒,皱眉呵斥不懂规矩的小厮:“如何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小厮煞白着脸,嘴里哆哆嗦嗦开口:“老、老爷,小姐不见了。”
县令猛然起身:“你说什么?”
小厮颤抖:“回禀老爷,小姐这些日子待在家中刺绣,今日上街买绣线,就、就不见了。”
县令赤红着双眼,呼吸粗重:“贴身伺候的丫鬟怎么回事?是不是小姐自己回府了你们没看到?”
小厮缩着脖子:“没有,小姐的大丫鬟翠红说小姐让她去买绣线,自己坐在轿子里,等翠花回来,轿子里已经没人了……”
县令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直挺挺倒在桌子旁。
磕到锐利的桌角,血液顺着他的脑袋流下,疼痛让他清醒,睁开眼看着熟悉的书房,才颤抖着出声:“找,去找!”
小厮看着眼前状似疯狂的老爷,连滚带爬跑出书房,赶紧通告知管家事情,管家召集府上的家丁去街上找人。
随后又去找县衙,让捕头出去找人。
若是平常肯定要悄悄的找人,可近几日桃花镇不太平,速度一定要快,希望能赶紧找到小姐。
县令躺在书房好一会儿了,才慢慢爬起来,去女儿住的听风阁看看人回来没有。
他早年丧父,全靠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供他读书,娶妻后妻子嫌弃他屡年落第,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打着回娘家的借口和一个卖货郎跑了。
那一年母亲离世,妻子抛弃,女儿尚在襁褓,可谓是祸不单行。
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那一年他带着女儿上京赶考,意外中了进士,捞得一个县令之位,便带着女儿上任。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娶妻,女儿是他捧在心尖尖的宝,没吃过一点苦头。
若是有个万一……
这些日子丢人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的,所以他们找了很久,都没看到一个人影。
县令病倒了。
找了女儿半个月之后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他终于病倒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时日找人的结果,他派出去了多少人就得到多少个令人失望的结果。
他的女儿,可能遭遇不测了……
一想到一个结果,就心痛如绞,恨不得回到女儿出门当天,就算是绑也不让她出门一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则流言,说是桃花镇触犯了神明,每月一定要送一个女子到桃花林外才能保住桃花镇的安全。
这则流言不知道出自谁口,但流传速度很快,不到半日整个桃花镇的人都知道了,明面上不说什么,但私底下开始考虑这则流言。
在连续丢了很多人之后,一伙人趁夜绑住寡妇的女儿,扔到桃花林。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没有扯破黑暗的夜,每家每户听到这个声音只是默默关上自己的门窗,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等待第二天的黎明。
只是第二天醒来,桃花镇门口挂着一副人皮,下面有一封信,保证桃花镇一个月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但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下一次的女儿必须穿着新娘嫁衣,嫁衣的颜色必须是白色,而且一路上必须吹吹打打,越热闹越好。
眼看这个方法有效,他们的目光开始投向尚未出阁的人家,开始挑选下一次贡献的女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果然事事顺利,做生意的生意更好,读书科举的果然一次就中,种地的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就连县令都收到了回京做官的调任。
一切都在朝着一个更好的方向发展。
可需要的人数越来越多。
刚开始是一个月,后来是半个月,后来是十天,后来是五天,最后变成一天一个人。
桃花镇没有这么多女子送出去,他们不得不想办法送其他东西,可这些都被一一驳回。
于是,桃花镇的人开始把目光放到那些住宿的外乡人。
秦舒:“难怪,掌柜和伙计对我这么热情,感情打的是这个主意。”
杨周:“而且,你说你是因为下雨才暂时停留在这里对吗?”
秦舒点头:“对啊,你都不知道那天的雨下得多少,天上又是打雷又是闪电,我才停下来住在这里的。”
杨周表情古怪看着秦舒:“你确定吗?我来桃花镇这么多天,一次都没碰到下雨天。
我昨天还和郭师姐抱怨,说天气太热了,我还要套这么多层衣服,要不是我念了清心咒,肯定被热晕了。”
郭白芷赞同:“对啊,昨天给杨师弟上妆,我们花了很久的功夫才弄好,再加上头面和衣服,我们都被热出一身汗。”
秦舒表情严肃,看着杨周和郭白芷:“你们确定昨天是大太阳天?”
二人点头:“是啊,所以你说有下雨天我们还觉得奇怪呢?哪里来的下雨天,这几天热得不得了。”
秦舒慢慢下床:“真有意思,一个地方两种天气,居然还是同时发生的。”
看来,那天她随意在桃花镇避雨,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天色很快就黑了,丫鬟开始上菜,秦舒后背疼得厉害,根本不能端碗夹菜。
郭白芷一向不吃东西,看到秦舒盯着菜走不动道的表情,夹了寝秦舒喜欢吃的菜放进碗里,给秦舒喂饭。
秦舒不好意思:“郭师姐,这就不用了吧,多不好意思啊。”
还没等郭白芷说话,杨周语气幽怨:“那你倒是别张口啊,你这不是坐下了还让郭师姐给你夹菜。”
郭白芷温婉一笑:“没事的,再说了秦师妹的伤是我踢的,理应由我照料秦师妹才对。”
杨周心一梗,看着秦舒和郭白芷表情微妙。
只觉得秦舒就像个在外招惹是非的纨绔被人打了,而郭师姐就像个努力挣钱养家的小妾晚上回来还要照顾自家那不成器的夫君,还低眉顺眼伺候人。
而他,堂堂一个好男儿,居然连这样的待遇都没有,一个人苦哈哈看着她俩若无旁人吃饭。
他羡慕啊!
苍天啊,这世道是怎么了?
郭白芷是知道秦舒的饭量,所以十分自然换了一个大碗,夹菜给秦舒喂饭。
她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女儿也挺好的,喜欢吃饭,喜欢钱,喜欢漂亮的衣服。
于是,更加温柔给秦舒喂饭。
秦舒只觉得气氛怪怪的,郭师姐看她的眼神特别慈爱,而杨周看她的眼神幽怨又羡慕,看得秦舒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天气越来越热,汗水顺着秦舒的脸颊滑落,湿透的衣衫黏在后背,一顿饭吃得汗流浃背。
杨周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去门外脱外衫,隔着门和秦舒说话:“你看到了吧?我还想下雨呢,下雨天气就不会这么热了。”
秦舒忍痛抬手擦脸上的汗水,只觉得这个房间像蒸笼一样,又闷又热,念清心咒都没效果。
不过秦舒倒是还能忍,拿过郭白芷手里的碗筷,不管后背的伤,加快扒饭速度,边吃饭边擦汗。
杨周探头看了一眼:“秦师妹,这么热的天你还能吃得下啊?”
秦舒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发带:“吃不下,可我现在不太高兴,想来想去还是先吃饭吧。”
杨周想不清楚天热和吃饭有什么关系,蹲在门口用衣服扇风,结果脸上凉快了身上倒是热涔涔的。
秦舒吃完饭,站在门口休息。
之前在客栈只觉得有点冷,现在在县衙简直是热到虚脱,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啊?
这种天气比三伏天还难熬,这哪里像是三月份的天气?
秦舒决定出去走一走,看自己住的客栈在哪里,可以过去避暑。
叫上郭白芷和杨周,他们走在大街上,迎面吹来的桃花落在他们身上,但风没有带有一丝凉意,反而更热了。
除了他们街上没有一个人,秦舒问他俩:“这几天下雨我一直没出门,只觉得客栈名字叫做同心客栈,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杨周快被热晕了,嘴巴泛起干皮:“不知道,我这几天几乎走遍了桃花镇,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郭白芷:“我也是,秦师妹,你要是觉得热,可以靠在我身上。”
秦舒从乾坤袋里摸出竹子酿,掰成三节竹子,递给杨周和郭白芷。
杨周拿起竹节就大口喝水,喝完了看着还冒水的竹节,有些发愁。
秦舒:“你不用管它,直接把它放进乾坤袋就好了,等你渴了再拿出来。”
杨周:“哦哦,这还挺方便的。秦师妹,你在哪里找的啊?”
秦舒擦汗:“秘境里找到的,当时就是觉得方便才拿走的。”
郭白芷没说什么,直接放进自己的乾坤袋里。
杨周:“秦师妹,算了,明天我们再找吧,太热了,我真的不想走了。”
秦舒点头,准备回去,贴在墙上降温,只察觉到一股凉风从墙缝里透出来。
她回头一看,发现墙壁的石块居然在活动,就像一幅画布被风吹动一样。
秦舒试探性伸出手去摸墙壁,结果被吸进墙壁之中。
“秦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