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魔域宫殿。
听闻魔族近日有大动作,派了一批魔士出去历练,具体去哪儿,没人知道,只是听说有这么一批人要出去而已。
本来这件事和秦舒无关,因为她的身份不一般,不能随意离开魔域,别说离开,她在魔域行走都有数十个人暗中盯着,哪一天突然换了新的路线,都会有人过来询问,反反复复问个十几遍才肯罢休。
只记得那日阳光明媚,好久不见的晴日和碧空如洗的蓝天,难得见到这么好的天气,秦舒搬了一张椅子去树下躲凉,旁边放着各种吃食。
赏花、吹风、听泉,恰逢遇上一年难得有的休息日,秦舒靠在躺椅上,享受期盼已久的闲暇时光。
她这边悠哉悠哉享乐,院门突然被撞开,几个彪型壮汉架着秦舒往外走,不顾秦舒挣扎,把人带走了。
直至一座恢宏宫殿,秦舒被壮汉扔在地上,白净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动。
秦舒被摁在地上,还没等她抬头,就被拉出去了,再然后就有人通知她一起去历练。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秦舒就被他们拉上贼船,直到上船的那一刻,她还是恍恍惚惚的,有种做梦的感觉。
昨天她就没睡好,好不容易今天能休假,可把秦舒激动坏了。
要知道她这些年勤勤恳恳、风雨无阻每日早起去上学,还要应付差三岔五的考试,真的不容易。
上学好几年,就只有三天的休息日,想想就觉得心酸。
回到院子后,秦舒兴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去书房找到一本好看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硬是寅时才意犹未尽睡下。
今日辰时就醒了,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就想在院子里休息,困了就睡,饿了就吃,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宅家度假而已。
突然被抓过来,她什么都没准备,现在坐在飞舟上,她沐浴着阳光,加上飞舟平稳运行,现在有些犯困了。
“哈~”
秦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随便找了间房,确定里面没人住,上床补觉去了。
外面的弟子也是一脸懵,因为按照计划他们人数是够了,秦舒虽然是插班生,可没有师长对他们有任何要求,好像最后加入的秦舒不用他们管。
秦舒睡醒后去外面走了一圈。
魔族的飞舟与她之前乘坐的不一样。
万花宗的飞舟是以玉石为船底,上面的船舱用的是木料,木料上雕刻着花鸟虫蛇,而最上面的盖子却是以青石板搭成。
所以万花宗的飞舟若是突然翻转,便可以青石为底,玉石为顶,中间的木板房间也会翻转,不影响使用。
魔族的飞舟则是一整块的黑色,秦舒看不出这是什么材料,也不敢上手去摸,只觉得这颜色似黑非黑、似红非红,只能说接近黑色却带有另外的颜色。
至于居住的房间就很古朴,木头搭建,里面就只有在一张床和一扇窗户,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秦舒盯着黑色的船舱,左右找了一圈,折下擦肩而过的枝条,在船身上用力戳了一下,想把那团黑扣下来,研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哎,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有声音,秦舒一个手抖,刮下一大坨黑色的黑料,她眼疾手快用帕子抱住,塞进衣袖里。
“喂,你在干什么?”
秦舒被推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她爬起来,扔掉手里的树枝,想回房间休息。
还没等秦舒爬起来,四五个人围过来,对着秦舒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他们下手极狠,专门朝着秦舒暴露出来的弱处去的,一脚下去,秦舒疼得蜷缩身体。
“你也不是魔族中人,凭什么与我们一同历练?”
“看你这模样,该不会是攀附了什么高官,让人把你塞进来的吧?”
“我听说,你在学堂里一向懒散,课业更是马马虎虎,天天抄书,怎么还有本事跟我们去历练啊?”
秦舒不吭声,抱着脑袋护住重要脏器,等他们打够离开了再爬起来。
擦掉嘴角的血,秦舒一瘸一拐回到房间,黑线从手心冒出来,游走于她的经脉,身上的伤全都好了。
要不是嫌麻烦,引来太多的视线,她真想把那些人全都吸干了。
自从那些人发现无法从秦舒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后,她的日子就变得艰难。
送来的残羹冷炙、书桌里的毒蛇、墨砚里的毒虫、缺了一条腿的椅子……
秦舒若不是有黑气护身,估计早就活不下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秦舒看着顺着自己指尖往上爬的毒蛇,停下所有动作,眼珠子轻轻一转,看到三角形的蛇头呈现进攻姿态,随时攻击秦舒。
黑气比秦舒的反应快,毒蛇还没来得及攻击秦舒,就已经被黑线吸干净了。
当时学堂的人被秦舒吓到了,老师都躲到外面去了,就怕秦舒不高兴,把他们全都吸干。
也因为这事,秦舒被押到魔域宫殿,绑在柱子上,天天被一群人围观,他们不敢靠近秦舒,每次都离得很远。
时间长了没有进展,不知道是哪个神人想出来的办法,把秦舒和一些凶猛的妖兽关在一起,只留秦舒最后还有一口气即可。
甚至他们认为留有一口气的秦舒更好掌控,她反抗的能力大大降低,那时候的秦舒更容易被拿来研究。
他们站在密室外,看着秦舒与妖兽搏斗,方便得到第一手的数据资料。
秦舒自从来了这里就没有修炼过,连想都不想干,仅凭肉身是无法与妖兽搏斗的,只能四处躲避。
妖兽试探一轮之后,发现秦舒就只会躲,没有其他本事,放心大胆出手,想撕裂秦舒,把她当做口粮。
彼时的秦舒伤痕累累,身上的外袍已经被扯破,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站都站不起来了。
妖兽盯着秦舒,直直扑上来,血盆大口对准秦舒的咽喉,想咬断她的脖子,吮吸她的血液。
久闻人修的血液最香,哪怕这个弟子修为一般,可流动周身的血液不是凡品,血液可以吸食,瘦肉可以做丹药,肥肉可以熬制成灯油。
人肉熬出来的灯油放在妖市上也是一笔巨富,多少人都想要人修灯油,这可是排面啊。
妖兽还没下手,就已经想得美滋滋的。
秦舒看着扑过来的妖兽,非但没有退后,反而迎上去,在距离妖兽三步之内时,闻着妖兽腥臭的嘴,突然探出左手。
左手冒出一根黑线,碰到妖兽的那一刻起,变成无数条粗粗壮壮的线,裹住妖兽的身体,只看到一团蠕动的黑球。
那些人不知道,越是与修为高的魔族相处,秦舒体内的黑气运转就更快。
秦舒猜测,可能是因为魔气是同类,吸食同类比其他物种更容易增进修为,效果比她想象中的还好。
这些天那些人在她不远处晃悠,秦舒虽然被绑着,可黑线闻到魔气忍不住了,还是跑过去吸了一点。
秦舒与魔气说好了,不能一下子把人吸干,而是留着慢慢来,毕竟修为高的魔修不常见,要讲究一个细水长流、可持续发展。
她受点皮外伤没事,反正黑气走一圈伤口就好了,欺负她的人越多,魔气吸食的修为就越多,到时候修为增长就越快。
于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没注意到除了妖兽被裹住,他们脚下也有一缕淡淡的黑气,趁着他们心神不宁之际,缓慢吸食身体里的生机和修为。
当他们激动看着秦舒与妖兽搏斗,黑气吸食的速度就会加快,而那些人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自己很激动,终于要拿到实验数据了。
这个量是秦舒和魔气之前试验过的,量小、不容易引来关注,那些人只会觉得是自己被吓到了,或者是最近太忙了,身体有些劳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忙碌的时候身体抱有微恙很正常,毕竟这些时日太忙,忙出小毛病了。
秦舒感受着身体的状态,满意勾起嘴角,靠在墙壁上看着妖兽被吸食,听着隔壁房间里魔修错乱的呼吸声,缓缓吐出胸中郁结的气。
真是多谢他们把秦舒关在这个地方,好久没吃到这么纯正的魔气了,这些日子只能在学堂里吸那些小屁孩的魔气,真是憋屈。
同样是受苦,那她为什么不能选择更优厚的回报呢?
再说了,当初是魔族自愿带她来的,他们天天监视着她,故意让她成众矢之的,就得想到被扔出去的靶子,会成为会噬主。
这是报酬。
妖兽被吸干了,什么都没留下。时间太快,根本来不及计时,就好像眨眼间的事情,就这样没了。
暗中观察的人只觉得欣喜若狂,同时又有些害怕。
喜的是北冥化星真的在秦舒身上,若是能让魔族学会这门功法,当真是万夫难当。
怕的是秦舒这个人不可控,得想个法子把这些东西套到手,就怕秦舒不肯交出来,最后白白折进自己的同族。
他们窃窃私语,讨论秦舒的去留,要不要换个实验对象,如何对待秦舒,怎么获取功法……
那天,秦舒被一个低微的魔修放出密室,然后恭恭敬敬送她回小院。
从这以后,秦舒的日子算是勉强能过了,不好不坏,平平淡淡,没人惹她,那些提前准备好的小动作,也被停住了。
对于秦舒,魔王也没有办法。
其他魔修不知道,魔王还能不知道吗?
北冥化星,本来就是以弱胜强,对方越强,这门功法运转越快,吸食者的修为增长的速度就越快。
若是魔王自己出手,怕是不到一盏茶,就已经变成人干了,就跟被吸食的妖兽一样,连个肉渣子都没留下。
魔王恨不得离秦舒十万八千里,就算是要见秦舒,也得变个分身出来,就怕秦舒突然袭击,他这魔王之位还没坐热,被人撸下来不说,还是一个修为低的人修。
这话说出去,魔王自己都没脸听。
他霸业未成,还不想死得如此窝囊,更不想以后自己的死因被记录,只有寥寥几笔,被后辈子孙耻笑。
这个人修麻烦是麻烦了点,现在没有其他办法,暂时就先供着,给吃给喝,她想要什么尽可能满足,省得她一天天的闲得发慌玩他的子民。
虽说他是这么想的,可手底下的人如何做就是他们的事情了,终归他是好意,若是出了事就是手底下的人没照料妥当,怪不得他。
若不是因为那点功法,怕是她死个千万次都不足以解魔王的心头之恨。
掳回来这么一个东西,打不得杀不得,还得好吃好喝供着,让她在魔域随处行走,真是好福气啊。
魔王怎么想的秦舒不知道,她只觉得这些人态度很怪,有时候想拉拢她,有时候又很怕她,变来变去的,她也没摸准这些人的态度。
打开窗户,秦舒看着外面的花草,还有经过的村庄,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出来了。
在魔域八年,她终于出来了。
秦舒伸手去摸吹过手指的风,缠绵的风经过她的掌心,留下柔和的问候。
天上的鸟燕展翅高飞,云层稀疏,四处飘荡。
也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会让她与魔修同行,明明这一次的行动没有她的名字,而她从来不参与这些。
取出袖子里的帕子,展开后放在桌面上,秦舒伸出手,黑气在黑乎乎的东西上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她身体里。
秦舒凑过去闻了闻,没有味道。
可惜她身份敏感,若是她能进去魔修的藏书阁,怕是这些年也不会虚度,别的不说,把藏书阁的书全都拓印下来,随便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再看。
或许就是因为秦舒能力的特殊性,她才会一直被拦在藏书阁外,只能眼馋经过,不能踏入。
秦舒遗憾把手帕收起来,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明明都是一样的景色,可从魔域出来后,总觉得连空气都是清新的,吸进肺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可能是思乡情吧。
不都说亲乡情更怯?
她已经八年没回来了,有点情绪很正常,阔别故土许久,今日恰得一见,总是不一样的。
哪怕喝着同样的水、吃着同样的饭、穿着同样的衣服,可还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