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北海云乖乖往网中间凑,徐子志忍不住笑出声来,搭着孟青云的肩膀,“孟兄,你刚才那出戏演得真好。还是你有办法,别说是北海云,我都被你吓到了。”
孟青云收起长剑,拨开徐子志的手臂,“演什么戏,我看着这些鱼就烦!追了这么多天,这些畜生惹出了多少麻烦,就应该一剑攮死了事。
话说你们不是剑修吗?一剑过去把这些鱼全都抹脖子算了,怎么还要带回宗门?莫不是你们真的搞感化那一套?”
徐子志收起脸上的笑,拉着孟青云走到一旁,让杨周看好北海云,杨周带着师弟师妹们先行离开。
“孟兄有所不知,这一次不光有北海云闹事,还有魔族掺和其中。
上次在旬阳城,我们本想把两者一网打尽,当晚魔族和北海云就跑了,来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一路追踪,半路碰见孟兄,才一直追赶到这里,又设了一个多月的圈套,才抓住犯事的北海云。
掌门师伯说了,要带着这些北海云回去,审问它们何时与魔族勾结,而魔族如今又在何处。
此事事关重要,一点都耽搁不得,这才下令让我们留活口,尽可能把北海云一族都带回去。”
孟青云在听到“魔族”时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盯着已经变成寻常大小的北海云,捻着衣袖。
二人并肩站着,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湛蓝色的大海清澈明朗,距离海面近的鱼虾,从上方看得一清二楚,而更深的海面之下,只留下浓厚的蓝色。
“走吧。”
孟青云御剑而行,追赶在前头的杨周,跟着他们一起回天剑宗。
到了天剑宗脚下的旬阳城,孟青云与徐子志告别,住在旬阳城最大的客栈,等候徐子志的消息。
如今孟青云的身份去天剑宗也不合适,徐子志与孟青云告别后,与师弟师妹一起回天剑宗,回禀掌门和长老,由他们定夺如何处置北海云。
孟青云站在山脚看着巍峨的山峰,目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眺望山顶恢宏雄伟的天剑宗宗门,久久不能回神。
旬阳城的人对此见怪不怪,毕竟天剑宗的名声响亮,有慕名而来的修士也不奇怪。
有些甚至跪在山脚下,只求天剑宗能收自己为徒,进入天剑宗学习剑道。
作为见过世面的旬阳城人,这里的百姓对此习以为常,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有人专门下了赌注,街上热闹得很。
天下剑修,都以出自天剑宗为荣。
孟青云看了许久,收回视线,背着长剑走在旬阳城街头,听着许久未闻的人间烟火气。
在小村庄住了八年,如今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炼虚巅峰,只是出门在外,不必露出真实修为,依旧压在化神期。
这些年就只有他和郭白芷两个弟子在里面修炼,虽说郭白芷不算是万花宗正经的弟子,这些长老却一视同仁,教给孟青云的都会教给郭白芷,至于学得怎么样,就看他们的悟性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郭白芷居然是尸修,而且看起来修为不低,听落霞长老说,郭白芷可能是世间顶尖的化神期尸修。
比她修为高的没她年轻,和她一样年轻的没她修为高。
天生的修道者。
可惜当年没遇上郭白芷,若是在她还是人身之时遇上,再交由他们教导,如今她的修为只高不低,比尸修一道更有前途。
只是人生际遇这种东西很难讲,修道更是玄之又玄、福祸相依,或许这就是郭白芷的缘法。
命运这玩意很神奇。
有天之骄子一朝陨落泯然众人矣,也有世间凡人突逢奇遇,鲤鱼跃龙门得道成仙。
人生本就跌宕起伏,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起起落落才是人生常态,走好自己的人生路就好。
孟青云几个月前突破炼虚,掌门让他出门走走,或许能碰上意想不到的惊喜,得到惦念许久的消息。
辞别掌门长老,郭白芷说等她稳固修为,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郭长老,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这八年两人一起修行、上学、干活,感情笃深,一朝分别,两人难免依依不舍,看得掌门和长老们心里发堵。
孟青云出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灵剑剑尊传信,灵剑剑尊让他自己做主,回宗门或是继续在外游历,都由他做主。
八年未归,孟青云想着回宗门一趟,住些时日,再外出历练,寻找有关魔族的信息。
回宗门的路上,孟青云路过一个靠海的小村庄,那时天色已晚,他赶路匆匆,就想找个地方歇息,明日继续赶路。
在一户人家住下,孟青云给足了盘缠,吃了一顿像样的饱饭,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半夜,有东西在他脸上晃来晃去,痒得他睡不着觉,气得他一把揪住脸上的东西,随手一扔,翻身继续睡。
这些天他日夜不休赶路,纵是修仙的身体也熬不住了,好不容易睡一觉,只想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那个东西被孟青云扔出去后就没了动静,孟青云看都没看一眼,也就没注意到那玩意继续爬进房间,趴在墙上,盯着睡过去的孟青云。
脸上好像有毛茸茸的东西爬来爬去,孟青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拨开脸上细软的丝绸,侧过脸,皱眉继续睡觉。
可一而再,再而三,孟青云忍无可忍睁开眼睛,揪住消悬浮在自己眼前的一团黑色东西,直接从床上起来,把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扔到门外,顺便放火烧了一把。
他困到了走路都能睡觉的地步,现在谁打扰他睡觉,谁就是他的仇人,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也别想吵他。
孟青云正准备回房间睡觉,脚踝被捆住,双手也是一样,他回头,看到一团黑色的布条朝他飞过来,正在一层一层裹住他。
他低头一看,是头发,一团看不清数量的头发。
意识到孟青云还清醒着,黑发中露出一张绝美的脸,眼睛如丝勾着孟青云,嘴里咿咿呀呀唱着歌,歌声空灵凄美,在暗夜中更是唯美。
若是换成平常,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孟青云可能还会给美女好脸色,吹个口哨看一下盛世美颜,欣赏欣赏。
可现在他困得要死,这些天又累又忙,心里挂念着秦舒,一直在找有关她的消息,心里头憋着火,忍到了现在。
如今大半夜,这女鬼吓人,故意吵他睡觉,真的是一点都忍不了了。
孟青云一把扯过女鬼的头发,把人当做链饼,转了十几圈朝着海边扔去,看着女鬼变成一道流星划过天边。
“呜~~呜~~”
解决完这个女鬼,孟青云准备回去睡觉,就听到凄凉的歌声,他转头看去,发现家家户户门口都站着一个女鬼,对着窗户里熟睡的村民歌唱。
这些女鬼披头散发,长相绝美,身上一袭单薄的衣衫,头发长到拖地,歌声优美动听,很多村民都走出自己的房间了。
村民被女鬼的容颜惊艳到,一步步靠近女鬼,目光落在在女鬼一身薄纱的身体上,露出痴迷的笑容。
村民形成一个圆圈围住女鬼,女鬼的头发飞出去,把村民拖到跟前,手指甲在村民的脖子一抹,鲜红色的血液飞溅出来。
女鬼们不肯浪费这些血液,头发丝裹住血液,传送到女鬼身体里,女鬼苍白的脸因为吸食血液渐渐红润。
这时候孟青云才注意到这些并不全都是女鬼,男女各占一大半,要不是刚才有人抬头露出了喉结,他还以为都是女人。
这些妖物长相柔美雌雄莫辨,光凭长相还真的看不出来居然有男人在里面。
孟青云趁着妖物喝血,动作极快回到房间,披上外袍,拿着含光走出屋舍。
月光下,那些乌黑的头发如一片游晃的丝绸,荡漾在碧海月夜下。
孟青云掐动剑诀,剑光斩掉头长发,差点被吸成人干的村民倒在地上,含光在半空转了一圈,一座剑阵在孟青云身后出现。
金色的剑阵有大小长短不一的剑,全都是由含光演化而成,有些露出含光剑的剑身,有些只留下一截短小的剑柄。
剑阵随着孟青云的心意而动,剑尖朝着妖物,而孟青云则把村民拢在一起,站在他们身前,手里握着含光剑。
“大胆妖孽,竟然敢害人性命,还不快束手就擒!”
孟青云双指抹过剑身,含光剑在月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只需要换一个角度,就能看到月光穿过含光。
那些妖物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一齐朝着孟青云这边跑来,锋利的指甲,极快的奔跑速度和闪现,就是它们的武器。
孟青云手腕一转,含光剑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一圈,剑光从他四周飞去,目标直指妖物的手腕。
这么多妖物一起攻击,难免有他照顾不周的地方。
孟青云的剑阵笼罩着村民,而他手持含光,冲进妖物中,与妖物近身厮杀。
这么多年,一直在村里修行,今晚就检验一下这么多年的修炼成果,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妖物看着瘦弱,力道却不小。
孟青云一手拿剑,另一只手格挡左侧妖物的偷袭,右手挥剑斩掉一侧妖物的头颅。
跃空而起,后空翻踩在一只妖物背上,把妖物的后背踩塌,妖物双腿跪在地上,而他一脚踏着妖物,一腿半屈,朝后刺向冲上前的妖物。
这些妖物不能近孟青云的身,就算近身也很快被孟青云转身一剑刺死。
还行,这八年没白修行。
按他以前的修为,近身坚持不了多久,还要同时应对这么多的妖物,轻伤是在所难免的,更别提还护着这些昏死的村民,难上加难更是难。
试探出北海云的修为后,孟青云侧身回转,站在村民身前,启动剑阵,剑光朝着妖物飞去。
妖物避之不及,身上被剑光所伤,只能朝着海边跑去,这些妖物触碰到海水的那一瞬间,化成了一滩水,融入海水中。
更多的已经被孟青云斩杀,直挺挺倒在海岸上,现出真身。
上身是人的胸膛,到了腰腹则变成一条巨大的尾巴,鱼尾张满细密的鳞片,一层覆盖一层,某些尾巴还挂着圆润的珍珠,月光下甚是美丽。
孟青云把这些珍珠收进乾坤袋里,看着遍地的尸体,抬手汲海里的水,倒在那些躺在地上的村民脸上。
趁着村民还没醒过来,孟青云就御剑离开了。
期间,孟青云一直沿着海边的村庄走,走到一处就找户人家借宿,这些天一直在海边逗留。
这些临近海边的小村庄,每天晚上都会有妖物来袭击,声音、容貌都是它们最好的手段,吸引着劳累一天的渔民,最后给予他们最后一击,开始享用它们的夜宵。
孟青云走到一处就把海边有妖物的事情说了一遍,让临海的村子及时做准备,能离开最好,不能离开的,他也不能替他们做选择。
这些村民都是肉体凡胎的,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可信不信的,基本上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再说了,大海就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根,没有人愿意远离故土,离开祖辈生活过的地方,为了性命去新的地方存活。
有些把孩子、青壮送出去了,只留下老得走不动路的白发翁媪,拿着一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呼吸着熟悉的海腥味空气,安静等待妖物的来临。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一辈子生在这里,也要死在这里。
大海孕育了他们,带给他们食物,也带给他们灾祸,不可否认的是,大海还是他们的母亲。
没人愿意离开母亲的怀抱。
孟青云看着那些人赴死,脸上毫无恐惧,只有深深的怀恋,平和等待死亡。
纵使他修为高深,可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今夜他能拯救这个村庄的人,另一个村庄的人却死了。
可能是那些还来不及得到消息的村民,可能是不愿意离开一同赴死的村民,可能是扞卫家乡的村民……
他能做的还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