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上,白霧並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緩緩蠕動。
一旦踏入其中,時空的概念便被徹底剝離。
沒有了同行者,沒有了前後的路。
……
太一聖殿,金碧輝煌,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趙無極高坐在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聖主寶座上,身上披著那件他夢寐以求的九陽帝袍。
而在他的腳下,正踩著一顆血肉模糊的頭顱。
那是秦長生的頭顱。
“哈哈哈哈!”
趙無極仰天狂笑,笑聲中透著一股壓抑許久後的癲狂與扭曲,他狠狠地碾動腳下的頭顱,听著骨骼碎裂的聲音,感受著那種復仇帶來的極致快感。
“什麼垃圾?”
“在本聖子面前,你不過是一只隨手可捏死的螻蟻!”
他大手一揮,將一旁瑟瑟發抖、滿臉淚痕的古仙兒一把攬入懷中。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選的男人?像條死狗一樣被我踩在腳下!”
趙無極粗暴地捏住古仙兒的下巴,看著她眼中的恐懼,心中的暴虐欲望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我要讓你日日夜夜跪在我面前懺悔,求我臨幸你!”
他在虛幻的勝利中沉淪,眼角的肌肉因為過度的興奮而瘋狂抽搐,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誰,身在何處。
……
一間布置得極其精致的閨房內,紅燭搖曳,輕紗曼舞。
平日里那個張牙舞爪、殺人不眨眼的血月魔教小魔女古靈兒,此刻正穿著一身布料極少、透著極致誘惑的輕紗,縮在床角的陰影里,像是一只受驚的小白兔。
“別……你別過來……”
她雙手護胸,俏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那雙總是帶著狡黠媚意的眸子里,此刻卻水汪汪的,滿是慌亂與羞恥。
在她的視線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慢條斯理地解開墨色長袍,步步逼近。
那張臉,赫然是秦長生。
但這個“秦長生”比現實中更加霸道,更加邪惡。
他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單手撐在牆上,將她徹底困在方寸之間。
“聖女殿下,昨晚不是還很囂張嗎?”
“吃了本公子的東西,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溫熱的呼吸噴打在她的耳垂上,讓古靈兒渾身發軟,甚至連反抗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不……不要在這里……”
她在欲拒還迎中徹底迷失,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只覺得心跳快得要炸開。
……
滿目瘡痍的古家祖地。
大火吞噬了樓閣,無數太一聖地的戰船遮蔽了天空,古家的族人在屠刀下哀嚎,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古仙兒跪在雪地里,懷里抱著父親冰冷的尸體,絕望地看著天空那只落下的太一摘星手。
“誰來……救救古家……”
就在她以為必死無疑時。
一道偉岸的身影從天而降,白衣勝雪,一戟斬斷了那只遮天巨手。
那個背影並不寬闊,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
他回過頭,對著她伸出手,那張臉雖然有些模糊,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跟我走,我護你一世。”
古仙兒在絕望中死死抓住了那只手,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怕為此要付出尊嚴,付出一切,她也心甘情願。
……
雨。
黑色的雨,如墨汁般傾瀉而下,澆滅了世間所有的生機。
秦妙衣跪在泥濘中,手中的槍已斷。
而在她的懷里,躺著一個毫無聲息的男子。
秦長生。
那個無論何時都從容不迫、仿佛天塌下來都能頂住的神子,此刻卻胸口被洞穿,鮮血染紅了她的青衣,也染紅了她的世界。
“長生……長生你醒醒……”
“別丟下我獨自一人……求求你……”
秦妙衣的聲音在顫抖,那雙異瞳中流出的不是淚,是血。
絕望、自責、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
奈何橋上,眾生百態。
有人在殺戮中狂笑,有人在欲望中沉淪,有人在恐懼中哭泣。
這是一場針對靈魂的審判,無人可以幸免。
哪怕是……秦長生。
當秦長生踏入迷霧深處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並沒有立刻變得猙獰恐怖。
相反,一陣靡靡之音傳來,帶著令人骨酥筋軟的香氣。
迷霧散去,一座極盡奢華的酒池肉林浮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懸浮于雲端的奢靡宮殿,地鋪金磚,柱雕龍鳳。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極品龍涎香與女兒體香的甜膩味道,光是聞上一口,便讓人氣血翻涌,理智渙散。
“公子~來玩呀~”
軟糯甜膩的呼喚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只見無數身姿曼妙的女子,如游魚般從紗幔後涌出,將秦長生團團圍住。
這些女子皆是絕色,且風情各異,仿佛囊括了世間所有的女性之美。
有身著華貴鳳袍、氣質雍容端莊的美艷貴婦,此刻卻衣衫半解,眼神迷離地向他敬酒,舉手投足間透著成熟風韻的極致誘惑。
有懷抱古琴、如廣寒仙子般清冷孤傲的高冷女神,此刻卻放下身段,跪伏在他腳邊,用那雙撫琴的玉手輕輕攀上他的衣擺,眼中滿是懇求垂憐的卑微。
亦有身披獸皮、野性十足的異域魔女,赤足踩在金磚上,腰肢如水蛇般扭動,大膽地貼上他的胸膛,吐氣如蘭。
甚至還有清純可人的鄰家碧玉、英姿颯爽的女將軍、羞澀懵懂的小家碧玉……
她們或嗔或笑,或羞或躁,無數雙柔若無骨的小手在他身上游走,無數聲嬌媚入骨的“公子”在耳邊回蕩。
這等陣仗,莫說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便是定力深厚的老僧,恐怕也要在一瞬間道心崩塌,甘願死在這溫柔鄉里。
“嘖。”
秦長生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攬過那個主動貼上來的異域魔女,手指在她那如水蛇般柔韌的腰肢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與溫熱的觸感。
“觸感真實,體溫也模擬得恰到好處。”
他低頭,就著魔女的手,喝了一口她遞來的美酒,眼神玩味地掃視四周︰
“這奈何橋,倒是個懂風情的地方。”
似乎是察覺到了秦長生的“配合”與“享受”,周圍的幻境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變本加厲地演化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數道讓秦長生無比熟悉的氣息。
“夫君……”
一聲溫柔至極的呼喚,讓秦長生的心神微微一動。
只見前方的紗幔散開,甦凝霜身著一襲寬松的月白長裙,手輕輕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帶著母性的光輝與對丈夫的依戀,柔聲道︰
“夫君,孩子想見你了,留下來陪我們,好嗎?”
在她身旁,敖鸞頭上頂著一對晶瑩可愛的龍角,穿著大紅的喜服,乖巧地跪坐在地,那雙平日里高傲的龍瞳此刻滿是順從︰
“夫君,鸞兒想你了……”
緊接著,畫面流轉。
一身青衣的秦妙衣,不再是那個清冷的侍劍人,她扔掉了手中的劍,解開了束發的發帶,青絲如瀑般散落,眼神迷離地從背後抱住了秦長生。
“長生,我不想練槍了……”
古仙兒褪去了神女的高冷,面帶紅暈,羞答答地拉著他的衣袖。
古靈兒則是大膽地纏上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吹著熱氣。
姜洛神扔掉了赤金神鞭,那不可一世的帝女傲氣化作了繞指柔。
白靈瓏口中念著破戒的經文,聖潔的佛光與墮落的欲望在她身上交織……
還有冰雲宮的林清雪,以及平日里貼身伺候他的梅、蘭、竹、菊四位侍女,皆是一臉愛慕與渴望地圍在他身邊。
軟玉溫香,眾美環繞。
這是無數男人夢寐以求的終極幻想,是足以讓英雄氣短、豪杰折腰的至高享受。
她們拉扯著秦長生,試圖將他拽入那張巨大的、由溫柔與愛欲編織的大床之中。
“留下來吧……”
“我們都是你的……”
秦長生感受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體溫與觸感,那不僅是肉體上的誘惑,更是直擊靈魂深處的情感羈絆。
甦凝霜的溫婉,敖鸞的順從,妙衣的依賴……每一個都是他心中真實存在的一角。
他緩緩抬起手。
周圍的女子們眼中露出喜色,以為他終于要沉淪。
然而。
下一刻。
秦長生的手並沒有撫摸上她們的臉龐,而是猛地一揮袖袍!
“滾。”
僅僅一個字,卻冷冽如萬年寒冰。
那種不容置疑的霸道意志,瞬間凍結了所有的旖旎氛圍。
秦長生負手而立,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這些頂著熟悉面孔的“愛人”,聲音中透著一股俯視眾生的狂傲︰
“若是真人在此,本公子或許還有幾分興致。”
“但一群由執念與死氣凝聚的紅粉骷髏,也配亂我道心?!”
“我想睡誰,自會憑本事去征服,而不是在這里做這種自欺欺人的春秋大夢!”
“給我碎!!”
“啊——”
周圍那些千嬌百媚的美人,無論是甦凝霜還是姜洛神,身形都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寸寸崩裂。
絕色容顏化作枯骨,溫柔鄉化作亂葬崗。
隨著美人幻境的破碎,四周的空間再次發生變化。
“高雄站即將到站——!!”
一陣響亮的播報聲,突兀地刺破了此刻的寧靜。
緊接著是嘈雜的人聲、地鐵的報站聲、程序猿快速敲擊鍵盤的噠噠聲……
秦長生只感覺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
那一身墨色錦袍不見了,身上的力量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有些皺巴的廉價西裝,手里提著沉重的公文包,正站在擁擠的地鐵車廂里,被汗臭味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