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碎裂的廢墟之上，煙塵在狂暴的靈壓下被強行壓平，化作一圈圈緊貼地面的土黃色漣漪。
秦長生那一雙金色的重瞳，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華。
瞳孔之中，重疊的影跡仿佛在演化諸天星辰的破滅與新生。
暗金色的混沌氣息縈繞在眼眶周圍，讓他的目光透著一種能夠穿透萬古蒼涼的冷漠與深邃。
枯木長老原本陰沉的老臉，在這一對重瞳顯化的剎那，竟出現了片刻的呆滯。
他死死盯著那雙眼楮，腦海中的記憶如潮水般瘋狂翻涌。
那個在古地顯威，將太一聖地的兩位聖子都斬殺，隨即被太一與其他三大勢力為奪得仙令而一同必死的散修秦無法！
而那個秦無法，也有著這千年難見的重瞳。
枯木長老曾兩次親自動手截殺這名散修，甚至不惜以聖王之尊在虛空中布下殺局。
可那一次，那秦無法都能在那近乎無解的殺招中，卻憑借著傳送符僥幸逃脫，害他被同門好一頓笑話。
“重瞳者……至尊骨……荒古聖體……”
枯木長老的聲音變得沙啞且干澀。
他那原本因為憤怒而顫抖的身軀，在這一刻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那種平靜，並非是怒火平息，而是一種極致的、甚至帶著幾分自嘲的陰冷。
“好一個秦家長生神子，好一個亂星海散修秦無法。”
“老夫活了千載歲月，自詡閱人無數，卻沒曾想，竟然被你這黃口小兒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的目光變得極度幽深，原本渾濁的瞳孔中，殺意逐漸濃郁，“老夫早該想到，這世間除了長生秦家，哪還有人能培養出這種視越階挑戰如飲水、視聖王尊嚴如無物的怪物。”
此時的枯木長老，心中再無半分僥幸。
如果對方僅僅是秦長生，今日這滿地血腥尚能通過長輩之間的博弈、通過資源的割讓來換取一份和平。
可如果秦長生就是秦無法，那性質便徹底變了。
枯木很清楚，直接多次截殺秦無法，甚至不惜臉面與多名聖王一同出手，只為了那傳說中的仙令。
而如今，仙令未拿到手，人倒是報復上門了。
秦家之護短，諸天皆知。
一旦讓秦長生今日離去，一旦等他回歸秦家開啟復仇序幕。
他枯木即便是有太一聖地庇護，也絕對難逃一死。
甚至，那個為了利益可以隨時拋棄長老的太一聖主，極有可能會親手摘了他的項上人頭，送到中域秦家去賠禮道歉。
“不死不休……原來，從你踏入我太一山門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便已經是不死不休了。”
枯木長老緩緩直起佝僂的脊背，整個人在這一刻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肅殺之氣。
他不再去理會身後那些太一弟子的求救，也不再去考慮殺了秦長生的後果。
他只知道，現在的他，唯有殺了秦長生，才有一條生路。
只要在這里，以“清除魔修”或“教導無方”為名，強行將其鎮壓。
哪怕是廢了他的神魂記憶，或者索性將其困死在太一聖地最深處的絕域秘境中，也總好過坐以待斃。
“秦神子，不得不承認，你的天賦確實驚艷。”
“但你太狂了，狂到以為單憑如此，便能在聖王面前保住性命。”
枯木長老的話語落下的瞬間，原本被秦長生撐開的金光領域，竟然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
這一刻，枯木長老不再有任何留手，也不再有先前的縮手縮腳。
他作為成名數百載的聖王初期強者，在那恐怖的殺心驅使下，終于展現出了屬于這個境界的真正統治力。
“太一青界，開！”
枯木長老口吐真言，右手虛空一畫。
剎那間，方圓千里的空間仿佛被一種至高無上的意志強行從現實中剝離了出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層粘稠如漿、厚重如山的青芒覆蓋。
這種青芒並非靈氣，而是由純粹的木系法則演化而成的“界力”。
聖王與聖人最大的區別，便在于一個“界”字。
聖人掌控法則，而聖王，則是能在法則之中開闢出屬于自己的絕對領地。
秦長生只覺周身重力瞬間攀升了萬倍不止。
每一寸空氣都變得如同精鐵般沉重，甚至連他體內奔涌不息的金色血氣，在這青色的界力壓迫下，運行速度都變得緩慢了起來。
這種壓迫感，不是功法與體質所能彌補的，那是純粹的、跨越了大境界的位格壓制。
“重瞳能看破虛妄，但能看破這整片天地嗎？”
枯木長老身形未動，僅憑神念一引。
“嗡——！”
虛空之中，五根巨大無比、閃爍著暗紅色紋路的青銅木柱轟然降臨。
這五根木柱呈五角之勢，將秦長生死死鎖在中心。
木柱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太一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的閃爍，都帶起一陣足以讓神魂停滯的嗡鳴。
秦長生在那重瞳的視野中，能清晰地看到這五根木柱連接著整片青界的能量中樞。
他想要躲避，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已經化作了粘稠的膠水，甚至連抬起大荒戟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平時的十倍力道。
這才是全力而為的聖王。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憑借對空間的絕對掌控，就能讓所謂的絕代妖孽陷入泥潭。
“長生！”
遠處，一直觀戰的秦妙衣臉色驟變。
她那陰陽神體最是感應敏銳，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枯木長老散發出的氣息已經完全變了。
如果說先前是帶著顧忌的“切磋”，那現在的枯木，就是一尊正在冷眼巡視領域的聖王。
秦妙衣手中陰陽二氣瘋狂流轉，那雙英氣逼人的美眸中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她想要沖入那片青界，想要救出秦長生。
然而，枯木長老僅僅是側過頭，那死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致的冷意。
“小丫頭，在一旁看著便好。”
枯木長老右手微抬，一縷青色的絲線自指尖滑落，沒入虛空。
“砰！”
秦妙衣只覺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那種屬于聖王級的法力壓制，讓她如同被定在琥珀中的飛蟲一般，動彈不得。
連紫雲這位聖人後期，在這一刻都感到了靈魂深處的顫栗。
她死死咬著牙，手中的靈力想要爆發，卻在觸踫到那青色界力的邊緣時，被瞬間同化、消融。
這便是聖王。
在亂星海這種資源匱乏之地，一尊聖王便是絕對的主宰，是足以言出法隨的神明。
而在那五根青銅木柱的中心，秦長生渾身金芒在劇烈搖晃。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座太古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依舊沒有退縮。
“枯木老賊，想殺本公子滅口嗎？你覺得你配嗎！”
秦長生體內的至尊骨竟散發著一股金色光芒。
在“皆”字秘十倍戰力的疊加下，神象鎮獄勁那霸道的肉身神力，從他的體內爆發。
他強行頂著那萬倍重力，手中的大荒戟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荒古戰意，不滅金身！”
秦長生雙目圓睜，背後的仙王臨九天異象在那極度的壓抑下，竟然生生拔高了幾分。
他以重瞳洞察到五根木柱之間極其微弱的一個共振頻率，大荒戟帶著破碎虛空的決然，猛然橫掃而出。
“轟——！”
長戟撞擊在木柱之上，火星四濺，恐怖的震蕩力讓下方的山門廢墟再次塌陷了百丈。
秦長生在那恐怖的能量反震下，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但他借著這股震蕩，竟然在不可能的死局中，生生橫移了三寸。
但這三寸，在枯木長老眼中，不過是垂死掙扎。
“你確實很厲害，竟然能在這絕對死局中尋到那一絲微弱的生機。”
“若是讓你再修煉百年，怕是老夫也只能仰望你了。”
“可惜，如今的你，在我眼中，不過是螻蟻罷了，你千不該萬不該找上門來！”
枯木長老懸浮在虛空之上，面色沉靜得如同死水，“境界的鴻溝，不是天賦所能填平的！秦長生，若你是聖王，老夫掉頭就跑。但現在的你，太嫩了。”
枯木長老不再多言，他緩緩抬起右手，那根跟隨他數百載的枯榮神杖在這一刻開始迅速收縮，最後竟然在掌心之中，化作了一枚不過三寸長、通體晶瑩剔透卻散發著荒蕪死氣的青色長針。
枯榮定魂針。
這並非是大範圍的殺傷招式，而是極致的、針對一點的必殺一擊。
枯木長老深知秦長生擁有至尊骨與不滅金身，尋常的神通很難將其瞬間抹除。
唯有這種極致的攻擊，才能穿透那層層防御，直接釘殺其神魂，毀其道基。
這一刻，整片太一青界的力量似乎都被這枚小小的青色長針抽空了。
原本粘稠的虛空變得極度安靜，甚至連那些太一弟子的呼吸聲都消失了，唯余下一股令人絕望的極致殺意。
“去。”
枯木長老指尖輕彈。
那枚青色長針消失了。
在眾人的視線中，它徹底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沒有撕裂空間的爆響，也沒有流光溢彩的光芒。
它已經融入了法則，順著因果的紋路，直接出現在了秦長生的眉心處。
那一瞬間，秦長生周身的金色聖體光芒甚至都沒能起到半分阻擋作用，便被那青芒如穿腐土般輕易貫穿。
那是鎖定神魂的一擊。
那是聖王必殺的一擊。
紫雲驚恐地張大了嘴巴，想要呼喊，卻發現聲音根本傳不出那片青界。
古仙兒更是嬌軀顫抖，險些從玉階上跌落。
在那青芒即將觸及秦長生眉心的一剎那。
死亡的氣息，第一次如此真實地貼在了秦長生的眉心。
秦長生的重瞳瘋狂旋轉，在那微秒之間，他幾乎已經看到了自己識海崩潰的畫面。
但他眼神中依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其古怪的、似乎在等待著什麼的玩味。
就在那青芒幾乎要貼上眉骨的一瞬間，這方原本凝固的世界，突然響起了一道極其輕微的嘆息聲。
“唉……真是不要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