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熾熱與貪婪，簡直恨不得現在就施展絕學，直接將其順過來。
“秦大哥！哦不，現在應該叫秦大符師、秦大真傳了！”
沈七兒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像條沒有骨頭的水蛇一樣，刺溜一下便從帷幕後鑽了過來，毫無淑女形象地湊到了秦長生的身邊。
她的修長的指甲在櫃台邊緣輕輕抓了抓，小算盤在心里打得啪啪作響，臉上的清高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市儈卻又靈動無比的熱切。
“秦長生，你在將軍府主廳里做的好大事啊！現在全城的世家家主都在打听你這個金羽令得主到底是哪路神仙，嘖嘖，真威風啊。”
秦長生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活寶，神色平淡，語氣中多了一絲無奈︰“沈姑娘，說吧，你有何事要我做？”
“哪能啊！”沈七兒一翻白眼，又湊近了一步。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間飄入秦長生的鼻翼，驅散了周圍沉悶的墨味。
她眼珠子賊溜溜地轉了一圈，開門見山地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實動機。
“秦長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現在拿了金羽令，過幾天就要去那九霄之上的雲端天庭符院了。姑奶奶今天來，是想向你毛遂自薦，求個差事的。”
“差事？”秦長生重瞳微眯。
“對啊！”沈七兒有些急切地跺了跺腳，拉低了聲音說道，“你可不知道，姑奶奶我在這天戍城這種鳥不拉屎的邊陲小城，能見到的古籍、能順到手的寶貝早已到了頭。而且最近那些領主墟獸跟瘋了一樣，老在城外晃悠，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
說到這里，沈七兒的面色嚴肅了幾分，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執念的狂熱︰“實不相瞞，我師尊這一脈在極其遙遠的紀元前，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上古神道秘典，在當年的大劫中失落了。根據我這一脈留下來的古老殘卷指示，那件寶貝，如今就鎖在天庭符院最核心的‘萬符塔’或者核心寶庫的深處。”
“我想去調查看看。但是符院那個地方，防備森嚴，且是天庭重地。別說是我，便是地仙、真仙那些仙人，沒有天庭的通關文牒和正統身份，一露頭就會被那里的諸天法理生生轟殺成齏粉。”
沈七兒死死地盯著秦長生，雙手合十，有些討好地眨了眨眼︰“但是你不同啊。姑奶奶打听過了，天庭符院的金羽令，在諸天規則內部擁有至高特權。凡持令特招的真傳觀察員，在前往上界時，依法可以攜帶兩名‘隨身持筆道童’或者‘近身侍從’。”
她一拍胸脯，波濤洶涌間展現出了極大的自信︰“你一個人去上面，人生地不熟的。上面的那些長生大族、門閥世家，看你是個散修出身，明里暗里肯定會給你使無數的絆子。你帶上我，姑奶奶別的本事沒有，溜門縫、放風、盯梢、在暗地里幫黑忙絕對是諸天一絕！只要你帶我上界，我願意當你隱藏在暗地里的那把‘刀’。大不了……大不了姑奶奶在符院寶庫里順出來的寶貝，分你三成！”
櫃台後，柳浣溪依舊慢悠悠地喝著那杯涼茶。
她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在這小小的店鋪里進行著利益的拉扯，蒼老的面容上面無表情，既沒有出聲贊成，亦沒有開口反對。
在她眼里，這兩人的吵鬧，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隨他們折騰去。
清心閣內的燈火有些搖曳，將沈七兒那張寫滿了熱切與精明的俏臉照得明暗不定。
秦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垂手立在原地，就這樣靜靜地審視著眼前這個抓耳撓腮、甚至連呼吸都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急促的靈動少女。
他太清楚這小丫頭的算盤了。
她可不是什麼溫順的侍女，而是一只野性難馴的孤狼，帶她去符院，無異于帶去了一個隨時可能把上界寶庫搬空的混世魔王。
然而，秦長生卻並未動怒，更沒有拒絕。
恰恰相反，在短暫的權衡之後，他的內心深處，甚至浮現出了一抹極深的贊同。
因為，他的核心動機，自始至終都不是去符院當一個規規矩矩的優秀真傳弟子。
他是為了變強，從而去接觸二郎神等傳說中真正的天庭仙人，解開自身因果，應對原本世界的滅世大劫。
這意味著，他接下來的符院之行，本質上是就不是去安穩修行的。
在規則嚴苛、世家閥閱無數的天庭符院內部，他作為手持金羽令的明面人物，勢必會成為無數雙眼楮死死盯著的焦點。
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可能被抓住把柄。
而沈七兒，一身實力已然不俗，且還精通隱匿、手段千奇百怪且毫無道德包袱。
而他本身便欠著她一個人情。
一個為了接觸仙人、解開因果；一個為了尋找祖物、賊不走空。
兩個各懷鬼胎、利益卻在底層達到了絕對綁定的聰明人，在這間昏暗的城西小鋪里，完成了某種無聲默契。
秦長生收回了重瞳之中的暗金流光，面色平淡，聲音壓低到了只有三人可聞的程度，語速極快，吐出了一套嚴絲合縫、沒有半點邏輯漏洞的嚴密計劃︰
“金羽令的確擁有攜帶隨從的規則特權。既然你想去，那便如你所願。”
秦長生看著沈七兒，語氣沉穩地交代道︰“但天戍城如今耳目眾多。你若是今夜隨我回將軍府，立刻就會落入口實。”
“等到陸沉舟的公務處理完畢，將軍府中央的那座上古跨界傳送大陣會徹底開啟。屆時，天庭符院的接引仙舟會直接降臨在演武場上。”
“以你的手段，想來避開眾人耳目，來到我的院子是沒有問題的。到時候等傳送陣打開後，你便隨我一同離去。”
听到這沈七兒一雙大眼楮亮得幾乎要在黑夜里發光。
她興奮地一拍掌，由于用力過猛，震得櫃台上的算盤都跟著嗒的一聲響。
“那是自然，你就等著吧。”沈七兒俏臉通紅，對著秦長生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隨即將面罩重新拉上，整個人往帷幕後面一縮，再次化作了一個沒有氣息的影子。
秦長生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再理會這個大大咧咧的小賊，而是轉過身，重新看向櫃台後一直靜如枯木的柳浣溪。
看著這位對自己有著再造之恩的隱世高人，秦長生再次整理了一下玄色衣襟，極其肅穆、極其真誠地對著老嫗彎腰，拱手沉聲道︰“前輩，晚輩這便離去了。此去符院，不知何年方能再見。望前輩珍重，待長生在上面站穩腳跟，定回天戍城向前輩請安。”
柳浣溪端著那杯涼透的陳茶，蒼老的手指微微緊了緊。
她沒有抬頭看秦長生，只是那低沉而嘶啞的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在空曠的店鋪內泛起︰
“去吧。既然你是他認可的人，自然是有天賦的，別讓他人看低了。”
“是，晚輩絕不辱沒王前輩的名聲。”
秦長生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大步轉身，推開了那兩扇破舊的紅木大門。
“吱呀——”
木門閉合，將那抹昏暗、橘黃色的長明燈光徹底鎖在了清心閣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