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抬頭看向秦長生。
秦長生也看向墨老。
師徒二人隔著高空對視了一眼。
墨老那雙渾濁的老眼深處，似乎掠過一抹極淡的欣慰。
但他什麼都沒問。
沒有問第一百層里發生了什麼。
沒有問那座塔為何認他。
也沒有問秦長生是不是見到了什麼不該被後世知曉的存在。
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隨後，墨老轉身，看向那名開口質問的長老。
“你方才說，長生私自收取鎮院至寶？”
那名長老臉色微白。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是硬著頭皮道︰
“墨老，此塔自古以來便鎮守符院，乃符院根基之一。”
“秦長生縱然是您的弟子，也不能……”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墨老便淡淡打斷。
“塔若不願，誰能收它？”
那名長老頓時語塞。
墨老拄著木杖，聲音依舊平淡。
“你能？”
那長老臉色一僵。
“還是老夫能？”
墨老又問。
這一次，整片百島之地都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敢回答。
因為答案很明顯。
不能。
歷代符院院主，諸多太上長老，甚至無數驚才絕艷的先賢，都只能借用、開啟、維護十萬符陣塔。
從未有人真正讓它認主。
若十萬符陣塔不願，誰能強行收走它？
更何況，秦長生只是大聖大圓滿。
他再如何逆天，也不可能強行煉化這座鎮壓符院無數年的神秘至寶。
唯一的解釋便是——
塔自己願意。
墨老看著下方眾人，緩緩道︰
“此塔乃是老祖留下鎮壓符院，同時為我符院的弟子完善根基。”
“如今它既願隨秦長生離去，那便說明，這是它自己的選擇。”
“既是它自己的選擇。”
“爾等，有何資格質問？”
那名長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還想說什麼。
顧天罡已經上前半步。
這位符院太上長老的目光極其冷肅，聲音沉穩而威嚴。
“墨老所言，便是符院今日之定論。”
“鎮院至寶有靈，認主自有其因果。”
“任何人不得以此事逼問秦長生。”
“若有異議，可先來問本座。”
這一句話落下，所有長老全部沉默。
顧天罡在符院的威望極重。
更何況，他此刻明顯站在墨老這一邊。
誰敢繼續逼問？
秦長生靜靜看著這一幕。
心中微微一動。
他知道，墨老和顧天罡這是在替他擋下所有麻煩。
萬象天符塔認主之事，必然會引起符院內部震動。
但只要這兩位站出來定調，至少短時間內，沒人敢明面上對他逼問什麼。
識海之中，器靈小蘿莉站在塔檐上，雙手抱胸。
她看著外界那些長老，一個個臉色難看卻不敢開口的模樣，輕輕哼了一聲。
“算這兩個老家伙還有點眼力。”
秦長生看著她老氣橫秋的樣子，道︰
“墨老與太上長老乃是符院的大能，居然在你眼里只是有點眼力見嗎。”
器靈小蘿莉眨了眨眼。
隨即小臉一紅，強撐著道︰
“本姑娘年歲比他大多了！這兩人不過是我的小輩罷了。”
秦長生道︰
“那你對靈寶天尊為何不這麼稱呼？”
器靈小蘿莉臉色頓時一肅。
“天尊乃是天尊。”
“豈可妄議。”
秦長生看著她這副瞬間認真起來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笑意。
“原來你也會懂禮數。”
器靈小蘿莉再次炸毛。
“秦長生！”
“本姑娘當然懂！”
“只是對你這種無知的小輩不需要太客氣！”
秦長生沒有繼續逗她。
外界，墨老已經轉身看向他。
“長生。”
“隨老夫回萬卷閣。”
秦長生微微頷首。
“是，師尊。”
他說完，身形自高空緩緩落下。
路過眾人上方時，無數目光仍舊死死落在他身上。
敬畏。
震撼。
嫉妒。
狂熱。
忌憚。
探究。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這片百島之地上空交織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可秦長生始終神色平靜。
直到他路過甦庭、錢山、厲鋒所在的位置時，甦庭終于忍不住開口︰
“秦兄！”
秦長生腳步微頓，低頭看了他一眼。
甦庭張了張嘴，似乎有一堆話想問。
可在看見墨老與顧天罡都在場之後，他硬是把所有問題壓了回去。
最後只憋出一句︰
“你……沒事吧？”
秦長生看著他，淡淡一笑。
“無事。”
錢山立刻從旁邊探出一張胖臉，小眼楮發亮。
“秦兄，你這也太嚇人了。”
“你闖塔就闖塔，怎麼還順手把塔帶走了？”
秦長生看了他一眼。
“順手。”
錢山︰“……”
甦庭︰“……”
厲鋒︰“……”
周圍听見這兩個字的弟子，也全部嘴角抽搐。
順手？
那可是十萬符陣塔！
符院鎮院至寶！
你說順手？
錢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豎起大拇指。
“秦兄。”
“你這話，真有水平。”
甦庭深吸一口氣，極其認真地說道︰
“秦兄，等你回萬卷閣安頓好之後，我一定要去找你喝一杯。”
“不。”
“喝十杯。”
“今日這種事，若不听你親口說兩句，我甦庭未來三年都睡不著。”
秦長生淡淡道︰
“能說的，我會說。”
甦庭一怔。
隨即立刻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不能說的，不會說。
他雖然話多，卻並不蠢。
于是甦庭收起玩笑，鄭重點頭。
“明白。”
秦長生收回目光，繼續向墨老所在的位置走去。
而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另一側傳來。
“秦長生。”
秦長生腳步再次微頓。
他側眸看去。
只見姬冰月一襲白衣立在風中，手中長劍未出鞘，清冷絕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但她那一雙美眸，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秦長生看著她。
“姬師姐。”
姬冰月沒有問他九十七之後究竟是什麼。
也沒有問他為何能收走十萬符陣塔。
她只是靜靜看著他，片刻之後，緩緩道︰
“我會追上來。”
這句話不是詢問。
也不是宣戰。
更像是一句極其平靜，卻又極其堅定的告知。
秦長生看著她眼中的戰意。
忽然笑了一下。
“姬師姐此言差異，長生不過是個大聖，又如何能被姬師姐追趕。”
“不過若是姬師姐真的要追我的話，那你可要快些。”
姬冰月眸光微凝。
秦長生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壞笑︰“畢竟如今的可是很搶手的。”
這一句話落下，周圍不少弟子心神一顫。
若是旁人對姬冰月說這種話，必然會被視作狂妄至極。
可此刻由秦長生說出來，卻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妥。
因為以秦長生如今表現出來的天賦與勢力，比如會有許多世家與天驕想要與其聯姻，然後將其捆綁到自己的家族上。
姬冰月沒有惱羞成怒。
相反，她握劍的手微微一緊。
“好。”
只有一個字。
卻比任何多余的話都更加有力。
秦長生點了點頭。
走向沈七兒與顧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