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仙楼林立。
有售卖丹药的丹阁。
有悬满兵器虚影的器铺。
有万族商会立起的高楼,楼前悬着数十种不同族纹。
还有一些看似普通的茶楼酒肆,却有仙官、世家弟子、异族使者在其中低声交谈。
一辆由青鳞龙马拉动的车辇从远处驶过。
车帘轻垂,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几名气息不凡的年轻人。
街边还有佛门僧人结伴而行,袈裟洁白,神色安宁。
秦长生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
四周也有人在看符院一行。
“那是符院的人?”
“姬冰月来了。”
“她身后那个玄衣的,就是秦长生?”
“听说闯到了万象天符塔第一百层。”
“符院内部的试炼而已,传得倒是厉害。”
“话不能这么说,万象天符塔毕竟是古塔。”
“再古也是符院的塔,到了玄都,还得看真本事。”
议论声不高。
也没有刻意避着他们。
符院众人自然都听见了。
姚子青脸色微沉。
姜御天神色冷淡。
厉狂生倒是笑了。
他看向秦长生。
“听见没?”
秦长生道:“听见了。”
厉狂生道:“不生气?”
秦长生道:“他们说得也没错。”
厉狂生怔了一下。
秦长生看着前方天街。
“符院的事,到了玄都,本来就只是玄都许多热闹之一。”
厉狂生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
“你这人,有时候真不像世家神子。”
秦长生道:“那像什么?”
厉狂生想了想。
“像个麻烦。”
秦长生笑了。
“厉兄的评价,也很朴实。”
走在前方的姬冰月听见二人说话,脚步没有停。
只是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符院云馆位于玄都东侧。
是一片悬在半空的庭院群。
白墙青瓦,符霞缭绕,门前有符院印记,显然是历代玄都符会时符院弟子的驻地。
进入云馆后,姬冰月很快安排众人各自住处。
她做事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废话。
也没人敢在这种事上与她争。
秦长生被安排在东侧一处小院。
院中有一棵云松,树下摆着石桌。
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备好了茶水与玄都符会规制玉简。
秦长生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便有执事弟子来报。
“秦师兄,器院送来一张拜帖。”
秦长生抬眸。
执事弟子把拜帖递上。
拜帖不是寻常纸张,而是一片薄薄的黑金铁叶。
上面字迹像是刚从火中烙出来的。
笔画很直。
内容更直。
器院锻星河。
愿以一炉星陨铁,换观大荒戟一眼。
秦长生看完,神色平静地合上拜帖。
厉狂生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院门口,显然是跟着来看热闹的。
“他还真来?”
秦长生把铁叶放在桌上。
“不换。”
厉狂生笑道:
“星陨铁也不换?”
秦长生道:“不换。”
厉狂生摸着下巴。
“那要是换我这双拳头呢?”
秦长生看他一眼。
“你愿意?”
厉狂生咧嘴。
“他敢拆,我就敢打。”
秦长生道:
“那你去回帖。”
厉狂生立刻站直。
“我忽然觉得,这事还是你自己处理比较合适。”
秦长生笑了笑。
不久后,器院那边便收到了回信。
只有两个字。
不换。
黑金巨舰之上。
锻星河盘腿坐在炉火旁,手里拿着那封回信,看了半晌。
旁边一名器院弟子小声道:
“师兄,要不算了?”
锻星河抬头。
“算了?”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话。
“他越不换,说明那戟越有意思。”
器院弟子沉默了。
他就知道会这样。
锻星河把回信收进袖中,望向符院云馆方向。
炉火映在他眼里,明亮得近乎灼人。
“不急。”
“玄都符会才刚开始。”
“总有机会看一眼。”
云馆之中。
秦长生坐在云松下,伸手按住身旁的大荒戟。
大荒戟血纹微微一亮。
像是听见有人还没死心,隐隐有些不耐。
秦长生低声道:
“别闹。”
夜风从玄都天街方向吹来。
远处万灯如昼。
诸院云馆一座座悬在云海之上,灯火相连,气息交错。
符院之外的天庭,才刚刚在他面前展开第一角。
而这一角,已经足够热闹。
……
玄都的夜,并不安静。
哪怕到了深夜,天街上依旧万灯如昼。
远处仙楼之上有丝竹声绕云而起,万族商会门前仍有车辇来往,雷部巡守的甲胄声偶尔从高空掠过,像一阵短促而冷硬的雷。
符院云馆却相对清净。
云松之下,秦长生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那枚玄都通行符,以及一卷刚送来的符会规制玉简。
玉简中写得很细。
何时入场,何处列席,何处论道,何处试道。
不得私斗。
不得擅启大威力法兵。
不得在天街扰乱商会秩序。
不得冲撞玄都灵官、雷部巡守、斗部执甲。
一条条规矩看下来,秦长生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识海深处,塔灵小萝莉抱着小胳膊,坐在塔檐上晃腿。
“这玄都规矩还真不少。”
秦长生道:“天庭中枢,规矩少了才奇怪。”
塔灵小萝莉撇嘴。
“本姑娘当年在塔里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啰嗦。”
秦长生道:“你是塔。”
塔灵小萝莉看他。
“什么意思?”
秦长生淡淡道:“没人敢让你看规矩。”
塔灵小萝莉眨了眨眼,随后轻哼一声。
“算你会说话。”
秦长生没有再理她,目光落在玉简最后一段。
玄都符会第一日,诸院列席,明礼留印。
所谓留印,并不是正式斗法。
而是在玄都万法台中央的诸院照壁上,留下本院道印。
这既是礼数,也是诸院年轻一代彼此试探的第一眼。
不斗生死。
不分胜负。
但谁的道印更稳,谁的道韵更深,谁的气机更足,旁人自然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