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点头。
“多谢前辈提醒。”
他并指,落在照壁前三寸之处。
这一瞬间,许多人都在猜他会留下什么。
符纹?
戟意?
塔道?
力之法则?
然而秦长生只是写了一笔。
一横。
很普通的一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万丈光芒。
也没有席卷整座万法台的霸道气机。
那一笔落下时,甚至安静得让许多等着看热闹的人都有些失望。
可是下一刻,照壁忽然沉了一下。
不是崩裂。
不是震颤。
而是像有一座无形大山落入其中,使得整面百丈照壁,都往下压了一寸。
一寸而已。
可万法台上的老灵官,眼神却变了。
因为这面照壁立在玄都万法台已有漫长岁月,承过不知多少诸院天骄的道印。
能让它生光的人不少。
能让它震动的人也有。
可让它“沉”下去的人,很少。
那一横没有锋芒。
没有杀意。
甚至没有要压过任何一道道印的意思。
它只是落在那里。
然后,先前丹院的九转火纹、器院的千百兵纹、阵院的星图、雷部的笔直雷纹、斗部的战旗杀印、姬冰月的孤月剑意,竟都在同一瞬间微微亮起。
不是被压制。
而是像被某种力量托住了。
那一横,承住了照壁上方才所有道印流动时产生的余波。
姬冰月眸光一凝。
厉狂生笑容慢慢收起。
锻星河猛地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
洛丹青也抬起头,温润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明显兴趣。
星无暇周围星纹微乱了一瞬。
雷无咎站在高处,眉头轻轻皱起。
秦长生收手。
照壁上的那一横依旧很淡。
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其他道印的光芒遮住。
可所有真正看懂的人,都没有再轻视那一笔。
老灵官看了秦长生许久。
“力道?”
秦长生道:“算是。”
老灵官又问:
“为何不破?”
秦长生平静道:
“今日不是来破壁的。”
老灵官一怔,随后笑了笑。
“说得好。”
他转身看向照壁,袖袍一挥。
照壁上,那一横缓缓定住,与姬冰月的孤月剑意同列于符院道印之下。
“符院,秦长生。”
“留印。”
这一次,万法台上安静了片刻。
随后,议论声才渐渐响起。
只是那些议论,已经与先前不同。
锻星河盯着那一横,眼神亮得像炉火。
他低声喃喃:
“不是戟。”
“竟然不是戟。”
器院弟子在旁边小声道:
“师兄,他没用戟,你是不是就不看了?”
锻星河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戟是兵。”
“人是炉。”
“这人比那杆戟还麻烦。”
器院弟子沉默了。
他觉得师兄这个评价,大概已经算是极高了。
符院席位中,厉狂生看着秦长生回来,忽然道:
“你这叫留一笔?”
秦长生坐下。
“不然?”
厉狂生看着照壁沉下去的那一寸。
“你这一笔,比我打人还重。”
秦长生道:
“厉兄谦虚了。”
厉狂生哼了一声。
姬冰月没有看秦长生。
她只是望着照壁上的那一横,过了许久,淡淡道:
“一个月,没白看。”
秦长生知道她说的是大荒戟上的那道月痕。
他笑了笑。
“多谢姬师姐那一剑。”
姬冰月侧眸看他。
“不必谢。”
“下次,我会更重。”
秦长生道:
“那我争取承得住。”
两人声音不高。
旁人听不清。
只有坐得近的厉狂生听见了一点。
他看了看秦长生,又看了看姬冰月,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听。
于是他转头看向照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高台之上,老灵官将诸院道印一一记录在册。
当写到符院时,他笔尖停顿了一瞬。
随后,在姬冰月的名字之后,又添了一行。
秦长生。
力符一道。
暂列别册。
写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照壁上那道极淡的一横。
玄都符会才刚刚开始。
可今年的符院,似乎已经不止有一轮冷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