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无声。
七条由无数星辰铺成的古老道路，横陈在幽暗虚空之中，分别通向七座若隐若现的星门。
星光灿烂。
却照不透道路之外那片浓重黑暗。
秦长生站在银色星河之上，黑白分明的重瞳缓缓转动，将第三条星路的每一处变化尽收眼底。
这一条路没有虚假。
构成道路的数千颗星辰都是真实存在。
道路尽头的星门，同样没有半分幻象痕迹。
可整条星路却正在移动。
无声无息地向落星潮眼深处偏移。
速度不算快。
若只是看眼前，甚至根本察觉不到变化。
但当秦长生将七条星路放在一起对比，第三条星路与周围星辰之间的距离，便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拉长。
继续走下去，确实能够抵达那座星门。
前提是星路没有先被潮眼吞没。
秦长生正准备看向其他道路。
前方星光忽然微微荡漾。
一个人从第三条星路深处走了出来。
玄衣。
黑发。
双目之中，同样生有黑白分明的双重瞳孔。
甚至连衣袍袖口处那几道不易察觉的暗纹，都与秦长生身上完全相同。
另一个“秦长生”停在数十丈外。
他没有立即动手。
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向真正的秦长生。
“第三条路最短。”
“星潮尚未彻底合拢，现在进去还来得及。”
声音、语气乃至开口时的神情，都与秦长生近乎一致。
秦长生没有惊讶。
符院既然以落星海为基础演化此地，自然不会只布置几条真假难辨的道路。
真正需要面对的，从来不只是道路。
“你是谁？”
秦长生问道。
对面的身影回答得很快。
“秦长生。”
“那么我是谁？”
“也是秦长生。”
那道星影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同样有金色血气升腾而起。
沉重至极的肉身威压向四周铺开，使得附近数十颗星辰同时轻轻震动。
“你我本为一体。”
“合力走完第三条星路，比在这里浪费时间更好。”
秦长生看着他。
“既然本为一体，你为何不先进去？”
星影停顿了一瞬。
仅仅只是一瞬。
秦长生已经动了。
脚下星河骤然炸开。
玄衣身影仿佛一道贯穿星空的黑色闪电，顷刻出现在星影面前。
没有继续试探。
也没有与一个不知来历的东西争论真假。
右拳直接轰出。
拳锋之前，金色血气如大日升腾。
星影几乎作出完全相同的动作。
同样的步伐。
同样的拳法。
就连荒古圣体血气爆发的强弱，都没有一丝差别。
轰！
两拳正面碰撞。
第三条星路猛然向下一沉。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席卷而出，沿途星光大片熄灭。
秦长生肩头微微一晃。
星影同样后退半步。
第一拳，不分上下。
星影没有任何迟疑，再次向前。
它仿佛完全知道秦长生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秦长生左掌横推。
它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左掌。
秦长生变掌为指，点向其眉心。
星影亦是如此。
两道指芒在半空相撞，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黑白神光。
轰鸣传遍星路。
仅仅数息，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次。
拳、掌、指、肘。
所有动作都像是同一个人对着镜子出手。
秦长生运转荒古圣体血气，星影同样运转。
他引动重瞳神力，星影眼中也有黑白二气流转。
甚至连他每次力量转换之间那极其细微的停顿，对方都复制得分毫不差。
又一次碰撞后。
双方同时拉开距离。
星影脚下星光翻涌。
一柄与大荒戟极其相似的长戟，在其手中缓缓凝聚。
它看着秦长生。
“没有用。”
“你会的，我都会。”
秦长生看了一眼那柄由星光凝聚出的长戟。
“模样倒是相似。”
他抬手向虚空一抓。
嗡——
低沉戟鸣骤然响起。
真正的大荒戟自体内空间飞出，被秦长生握在掌中。
暗沉戟身之上，细密古纹依次亮起。
戟刃边缘掠过一道极淡的血色寒芒。
星影手中的长戟，也随之发生变化。
戟身、纹路，乃至刃口上的血色暗芒都被尽数复制。
秦长生笑了一下。
“连兵器都能变？”
星影道：
“此地所见，皆由你而生。”
“你越强，我便越强。”
“你无法战胜自己。”
秦长生没有再说话。
大荒戟缓缓抬起。
下一刻，一戟横扫。
没有复杂神通。
只有最直接的力量。
星影同样挥动长戟。
两柄大戟在星路中央碰撞。
铛——！
刺耳金铁之声响彻四方。
大荒戟下方，星光凝成的长戟猛然弯曲。
星影脚下数十颗星辰同时炸裂。
它身体向后滑出百余丈，眼中第一次出现细微波动。
秦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大荒戟。
“看来你复制得也不是那么完整。”
星影没有回应。
它手中弯曲的长戟重新恢复。
随后双手握戟，气势骤然攀升。
金色血气如火焰般覆盖全身。
秦长生微微眯眼。
对方的确无法复制大荒戟本身。
但却可以通过星路中的力量，模拟出近似威能。
这种程度，已经足够拖延绝大部分参加者。
秦长生没有兴趣继续耗下去。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次，他身上没有出现更加惊人的异象。
荒古圣体血气反而迅速收敛。
重瞳中的黑白神光也随之沉寂。
就连大荒戟上的古老纹路，都一寸寸暗了下去。
星影似乎无法理解他的举动。
它仍保持着力量爆发的状态，长戟之上星辉暴涨，朝秦长生当头斩下。
戟锋所过，大片虚空被压得向下塌陷。
秦长生同样出戟。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刺。
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势。
没有震动星海的神通光芒。
所有力量，都在这一刻向大荒戟的戟锋汇聚。
肉身之力。
法则之力。
圣体血气。
重瞳神力。
以及这些日子以来逐渐领悟、完善的万力归一。
诸力并未彼此叠加。
而是在极短的一瞬之间，化作一股不分彼此的纯粹锋芒。
星影复制了秦长生抬戟的动作。
却没有复制他体内力量真正的变化。
两柄长戟再次碰撞。
没有此前那般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道极其轻微的破裂声。
咔。
星影手中的长戟从戟锋开始崩碎。
裂纹迅速向后蔓延，转眼贯穿整柄兵器。
星影的右臂也在同一时刻炸开。
紧接着是肩膀。
胸膛。
整个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身躯，都在那一点纯粹至极的力量面前层层破碎。
它看着秦长生。
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解。
“为何……”
秦长生从它身边走过。
“你能复制我用过的力量。”
“却复制不了我下一刻，准备怎样使用它。”
话音落下。
星影彻底化作漫天光点，重新融入第三条星路。
前方道路再次恢复平静。
但秦长生并未立即踏上去。
重瞳之中，第三条星路移动的速度已经比方才快了几分。
若任由其继续下去，最多数十息，这条路便会彻底沉入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