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属于古天庭巡天军的苍茫气息，从这具残破神傀身上升腾而起。
哪怕船毁。
哪怕天庭已经消失在无尽岁月之前。
役符尚在。
军令仍行。
断刃斩落。
轰——！
……
功勋岛上。
距离一个时辰结束，尚有不到一刻钟。
左侧舱门最先产生变化。
门前虚空忽然向内凹陷。
一道浑身染血的灰衣身影从扭曲空间中跌落出来。
正是洛清漪。
她左肩几乎被某种力量贯穿。
素灰长裙上满是干涸血迹。
手中却牢牢握着一枚银色引航符芯。
她落地之后，立即盘膝坐下。
十余道空间神环在周身展开，镇住体内紊乱气息。
左侧舱门随之关闭。
片刻后。
中间舱门内部传来剧烈轰鸣。
两尊庞大身影在门后不断碰撞。
轰！
舱门被一只巨大的金属手臂从内部撞开。
一尊高达数丈的百工神傀，拖着只剩半边的身躯冲出残舱。
神傀胸口裂开。
其中悬浮着第二枚银色引航符芯。
公输明月站在神傀肩头。
背后机关匣已经碎裂。
右臂软软垂下。
显然受伤不轻。
可她的目光依旧清醒。
神傀冲出舱门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跪倒。
公输明月跃下肩头。
抬手收起引航符芯。
第二枚银符已经有主。
功勋岛上的目光，全都转向最右侧舱门。
门上裂纹越来越多。
缝隙中不断生长出漆黑结晶。
功勋殿上空垂落的符光接连轰击。
每一次落下，都能将大片黑晶击碎。
可更多黑晶仍从门后涌出。
钱山看得额头冒汗。
“这座残舱不会真要炸了吧？”
苏庭没有回答。
他握住法剑的手已经微微收紧。
秦长生站在人群最前方。
神色看似平静。
重瞳却早已开启。
可舱门表面缠绕着古老神禁。
即便以他的目力，也无法看清门后景象。
姬冰月站在他身侧。
“担心？”
秦长生沉默一瞬。
“有一点。”
姬冰月看了他一眼。
没有取笑，也没有安慰。
只是轻声道：
“她既然进去了，便会想办法出来。”
秦长生点头。
“我知道。”
最后百息。
右侧舱门依旧没有开启。
八十息。
门上的黑晶已经被符院长老亲自出手镇压。
五十息。
残舱内部突然传来第一声撞击。
轰！
整扇舱门向外凸起。
门框周围的古老符纹大片碎裂。
三十息。
第二声撞击传出。
轰！
一道巨大刀痕从舱门中央浮现。
裂纹沿着刀痕向四周迅速蔓延。
十息。
门后忽然安静下来。
钱山脸色发白。
沈七儿仍未出现。
功勋殿长老已经抬起手。
一个时辰结束后，他便会将残舱重新镇入阵法。
否则任由其中黑晶外泄，整座功勋岛都会受到影响。
就在最后三息即将落下时。
舱门内部。
传来第三声刀鸣。
这一次，不再只是撞击。
一道暗沉刀光直接从门后贯穿而出。
整扇黑色舱门，被从中央一分为二。
轰隆！
门板向两侧倒塌。
滔天黑气从残舱中涌出。
一道高大身影自黑暗中冲了出来。
正是那具只剩一臂的巡天机卒。
它浑身已经被黑色结晶覆盖。
仅剩的右手中，断刃天刀也只剩下最后一截。
胸前役符忽明忽暗。
沈七儿坐在它肩头。
青裙破裂。
脸侧多出一道血痕。
嘴角也残留着一缕尚未擦去的鲜血。
手中却紧紧握着第三枚引航符芯。
巡天机卒踏出舱门。
役符中的最后一缕光芒随之熄灭。
庞大身躯失去支撑，向前轰然倒下。
沈七儿从它肩头跃下。
脚步落地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秦长生已经出现在她身边。
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
沈七儿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先解释残舱中的经历。
而是举起手里的银色符芯。
“谁说我拿不到？”
秦长生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我说的是很难说。”
“现在呢？”
“现在可以确定了。”
秦长生道：
“你拿到了。”
沈七儿唇角扬起。
“这还差不多。”
三枚引航符芯同时升空。
左侧洛清漪手中的符芯，化作一道银色神光。
中间属于公输明月的符芯，也随之升起。
沈七儿手中的第三枚符芯最后离手。
三道银光在功勋岛上空汇聚。
悬浮于功勋殿之上的三枚暗银符令同时落下。
第一枚融入洛清漪手腕。
第二枚落入公输明月体内。
第三枚则在沈七儿掌心化作一道银色门纹。
古老门纹一闪而逝。
却与她袖中那块黑色金属片产生了极为短暂的共鸣。
功勋殿长老看向三人。
没有询问她们在残舱中做过什么。
也没有评价谁表现更好。
“引航符芯已经认主。”
“特殊辅修名额确定。”
“沈七儿。”
“公输明月。”
“洛清漪。”
“你三人，三日后随队前往落星海。”
话音落下。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许久的议论。
沈七儿却没有心思理会。
她只觉得眼前微微发黑。
方才在残舱中，她看似一路借助机卒冲出，实际上无相换物与强行改动役符，都消耗了大量神魂力量。
加上被魁梧男子一掌震中。
此刻放松下来，伤势立即压制不住。
秦长生察觉到她气息变化。
直接伸手抓住她手腕。
沈七儿下意识想抽回来。
“你干什么？”
“回去疗伤。”
“这点伤算什么。”
秦长生看着她。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七儿被堵了一下。
“上一次是上一次。”
“这一次也一样。”
秦长生没有再与她争辩。
掌心法力涌出，化作一道柔和云光，将她托起。
沈七儿站在云上，低头看了一眼四周。
“这么多人看着。”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秦长生道：
“那你自己走。”
沈七儿刚刚迈出一步。
胸口便隐隐发痛。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脚。
“算了。”
“本女侠今日心情不错。”
“勉强让你送一程。”
钱山站在人群后方，看着二人驾云离去。
忍不住感叹：
“有时候，受伤也是一种本事。”
苏庭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你可以去右侧残舱试试。”
钱山立即闭嘴。
……
观云峰。
日色渐沉。
山间云雾被夕阳染成淡金。
沈七儿坐在石亭之中。
左手放在桌上。
右手捏着一颗灵果，小口咬着。
秦长生坐在她对面。
正在替她处理掌心伤口。
黑色结晶虽然没有真正侵入她体内，却仍有一缕阴寒气息沿着银丝反噬进入经脉。
秦长生以重瞳神力将那缕气息逼出。
一团指甲大小的黑雾自伤口中浮现。
刚刚接触空气，便试图吞噬周围灵气。
秦长生五指合拢。
黑雾被圣体血气瞬间磨灭。
沈七儿看着他重新替自己缠好药布。
“其实不疼。”
秦长生道：
“我没问。”
“我只是提前告诉你。”
“怕你又觉得我逞强。”
秦长生抬头看她。
沈七儿移开视线，继续咬了一口灵果。
石亭外很安静。
只有晚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秦长生替她处理完手掌，又看向她脸侧那道浅浅伤痕。
伤口不深。
却有一缕黑色气息附着其上，使得寻常疗伤术法难以让其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