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重瞳落在那缕细微灰线之上。
灰线已与银蓝火意纠缠。
它没有继续向折影室扩散。
反而随着返影火光逐渐熄灭，一同沉入地面。
“那点主舱司火留在第一神炬附近了。”
秦长生道。
萧玄策收起回信留下的灰烬。
“裴照川不是没有判断的人。”
“警告已经送到。”
“接下来由他们自己决定如何离开。”
厉狂生道：
“你不担心？”
“担心无用。”
萧玄策抬起头。
“他们同样是符院真传，不是等着我们隔着数重舱室救援的孩子。”
这句话说得平静。
并非故意彰显信任。
而是萧玄策很清楚，在真正的甲等天庭任务中，三部一旦分开，每一位带队者都必须能够独自判断。
他们不可能时时等待总领命令。
沈七儿看向第三主舱方向。
“里面那东西借影路碰到第一神炬，会不会立即打开星门？”
“不会。”
晏独行道：“若一缕司火就能开星门，它不需要等暗司残页归来。”
“那它费力跟过去做什么？”
“看。”
晏独行回答。
“听。”
“或者等裴照川他们回应魂灯唱名。”
司空渡道：
“它并非全知。”
“至少第二重外封仍然有效。”
“它想知道外界发生什么，必须借助灯火、天籍、姓名或者影子。”
萧玄策看了晏独行一眼。
“你确定？”
“不能完全确定。”
晏独行道：“但如果它能直接看见折影室，就不会一遍遍唱名试探。”
“也不会说谢无归已经归队，等我们回应真假。”
厉狂生道：
“总算有一件不算坏的消息。”
第三主舱内的男人声音已经消失。
并未因为影路断开而愤怒。
外巡灯也重新收敛成豆粒大小。
仿佛门后的存在已经得到了它想要的一部分东西。
继续留在折影室，只会让更多巡舱影役聚集。
萧玄策看向晏独行。
“其他出口。”
晏独行抬手指向十二盏折影灯之后。
“无影道。”
“无相司在天衡号仙金舟体内部，以芥子法开辟的一层暗廊。”
“那里的墙壁不是仙金。”
“是沉影石。”
“可以隔绝舟体巡查道纹，也不会留下寻常影子。”
司空渡道：
“如何开启？”
“让折影室里所有人的影子同时消失。”
厉狂生走回室内。
“怎么让影子一起消失？”
“没有光，自然没有影。”
晏独行道：“但折影灯不能灭。”
“它一灭，我的本命影便会回体，第二重外封也可能松动。”
沈七儿看向萧玄策。
“把影子暂时收起来。”
萧玄策已经明白。
“我以天枢星图遮住我们的影形。”
“你敲门。”
“门在哪里？”
秦长生重瞳扫过十二盏折影灯后的墙壁。
目前只有一片完整沉暗。
没有任何门缝。
晏独行道：
“影子消失时才会出现。”
“只有一瞬。”
秦长生点头。
“我来找。”
萧玄策没有立即施法。
他先看向晏独行。
“你留在这里。”
“嗯。”
“命符若出现变化，我们会知道。”
晏独行靠回墙壁。
“借路环别丢。”
沈七儿拍了拍袖口。
“暂时丢不了。”
“我的名字还在里面。”
“找到谢无归，先告诉他归舟敲令有问题。”
“然后再把东西给他？”
晏独行迟疑了一下。
“先让他把我的星名取出来。”
“你的星名？”
沈七儿皱眉。
晏独行指了指借路环。
“我成为夜渡舟借路人时，同样在环中留下过一缕路名。”
“否则暗路不会认我。”
“你现在把自己的星名印暂寄进去，两道名印挨得太近。”
“他若直接催动借路环，可能连你的星名一起带走。”
沈七儿脸色一黑。
“这么重要的事，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刚才若不借，你的影子已经被外巡灯拿走了。”
晏独行语气平静。
“而且我以为你知道，借路环里当然会有借路人的名字。”
沈七儿盯着他看了片刻。
“夜渡舟的人都像你这么不会说话？”
“谢无归比我会说。”
“那是因为他嘴欠。”
厉狂生在旁边笑了一声。
沈七儿转头。
“你笑什么？”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倒挺合适。”
没有生死离别。
也没有空泛保证。
几句不算客气的对话之后，众人便开始准备离开。
晏独行暂时无法获救。
萧玄策等人也没有能力在第二重外封尚不稳定时，强行拆下折影灯。
留下命符，确认他是否存活，已经是当前能够做到的极限。
司空渡熄灭自己方才取出的所有符火。
秦长生也收敛重瞳外放神光。
折影室内，只剩下晏独行身后的血色灯焰。
萧玄策抬起天枢星图。
星图没有向外照亮舱室。
反而如一片倒垂星幕，将秦长生、沈七儿、厉狂生、司空渡与他本人的影子一一收入脚下星纹。
众人身形仍在。
仙金地面上却再也看不见任何影子。
血色折影灯轻轻一晃。
灯影也被沈七儿以无相丝向上提起半寸。
就在所有影形同时离地的那一刻。
秦长生重瞳中，十二盏折影灯后的仙金墙壁忽然变得透明。
一道比发丝还细的门缝，出现在两块仙金舟甲之间。
“找到了。”
沈七儿取出裂痕遍布的无相铜牌。
她没有用力催动。
只以指节在铜牌背面轻轻敲击。
三短。
一长。
门缝内传来一声极轻回应。
不是夜渡舟的归队敲令。
而是无相司旧日暗门自行开启时的回响。
沉重仙金墙壁没有向两侧打开。
其中一块舟甲表面只是缓缓褪去金属光泽，显露出一扇由漆黑古石构筑的小门。
门后没有仙光。
只有深沉黑暗。
晏独行最后提醒：
“无影道里看见人，不要先叫名字。”
沈七儿回头。
“还是唱名授箓？”
“不是。”
晏独行看着黑石门后。
“无影道里，本来就不该有人。”
萧玄策率先进入。
秦长生紧随其后。
沈七儿、司空渡与厉狂生依次踏入。
漆黑石门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
折影室中，只剩下晏独行与一盏血色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