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川。”
声音古老而空洞。
不是宿临川自己的声音。
裴照川静静看着魂灯。
没有回应。
神火又唱:
“吕玄章。”
吕玄章手中阵旗一顿,很快继续落下。
“韩照月。”
韩照月握紧剑柄,却没有出声。
“宁知白。”
宁知白抬了抬眉,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压了回去。
“洛清漪。”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时,殿壁阴影中的洛清漪身形微微一滞。
她没有回答,只从另一处虚空褶皱中退了回来。
“炬台后方也没有肉身。”
她道。
“火里有一道折叠空间,我进不去。”
这句话是说给裴照川听。
不是回应神火。
唱名之声没有抓住她。
吕玄章终于布好第一重隔名阵。
阵旗与阵旗之间形成一层极浅淡的青色光幕,将神火唱名之力挡在五人之外。
“不能靠近。”
“这盏魂灯不是单独挂在神炬上。”
“它与炬台下方的星火阵纹连在一起。”
宁知白道:
“拆不了?”
吕玄章摇头。
“现在拆,第一神炬会直接失衡。”
韩照月看向魂灯,差点叫出宿临川的名字。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按住。
“喂。”
他道:“你听得见吗?”
魂灯中的人影抬头。
这一次开口的,终于是宿临川自己的声音。
“听得见。”
声音很轻。
像隔着一层很深的水。
“别叫我的名字。”
“它记得比我清楚。”
韩照月脸色不太好看。
“你还清醒?”
宿临川看着他。
笑了一下。
“清醒一部分。”
“另一部分,已经开始觉得你们应该站到炬台下方,接受守炬天兵的位置。”
宁知白忍不住道:
“你倒坦白。”
“因为我还能说。”
宿临川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魂灯中的手指已经不太真实,边缘时不时化作银蓝火星。
“再过一阵,我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裴照川道:
“谢无归说,你是被巡天影役拖走的。”
宿临川没有否认。
“前半段是。”
“后半段呢?”
“后半段,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殿内陷入短暂安静。
没有人立刻骂他,也没有人急着替他解释。
裴照川只是问:
“为什么?”
“因为看见了下面的东西。”
宿临川抬起手,指向炬台底部。
众人循着他所指望去。
起初,他们只看见银蓝神火的光辉。
吕玄章以阵旗压下火幕之后,炬台底部才逐渐显露出真实景象。
那里有黑晶。
不是一块两块,而是如老树根须般,密密麻麻缠绕在神炬下方。
黑晶根须从地底裂缝中生出,沿着炬台内侧一点点往上爬,若不是银蓝神火已经燃起,正在不断灼烧那些黑晶根须,只怕它们早已钻入炬心深处。
宁知白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原本就在那里?”
宿临川道:
“我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快碰到炬心。”
“巡天影役把我拖到殿外便松开了。”
“那时我有两个选择。”
“走进去,承接守炬职司。”
“或者转身逃走,看着第一神炬被黑晶完全吞掉。”
韩照月道:
“你可以等人来。”
宿临川看向他。
“等谁?”
“你们?”
这话听着刺耳。
可韩照月没有反驳。
因为在当时,谁也不知道第一神炬下方还有黑晶根须,更不知道神炬已经濒临失守。
宿临川若真的转身逃离,或许能多活一段时间。
但第一引星神炬一旦被黑晶占据,后续情况只会更糟。
裴照川问:
“你如何知道承接守炬职司的方法?”
宿临川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吕玄章看了裴照川一眼。
宁知白也反应过来。
这不是进入神炬殿后临时能学会的东西。
宿临川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点燃神炬,说明他原本就携带某种守炬古诀。
韩照月声音冷了几分。
“所以你进来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要点炬。”
宿临川低声道:
“我知道点炬的方法。”
“但不知道代价。”
“谁给你的?”
宿临川魂灯里的火焰晃了一下。
神炬唱名之声忽然再次响起。
“裴照川。”
“入炬。”
“守火。”
吕玄章布下的青色光幕被震得微微内凹。
他低喝一声,将三枚阵旗同时压入地面。
“它在避开这个问题。”
裴照川没有继续追问。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他看向炬台下方不断燃烧的黑晶根须。
“你还能控制第一神炬多久?”
宿临川看着那片神火。
“若只是压黑晶,还能撑。”
“若第二神炬点燃,三炬之间开始相互牵引,我就未必压得住。”
吕玄章道:
“为什么?”
“第一神炬负责定星门之向。”
宿临川声音越来越轻。
“它一旦与第二神炬相连,炬火会自然向星门靠拢。”
“到那时,我这个守炬天兵,只会被它推着走。”
宁知白呼出一口气。
“真是好选择。”
裴照川却没有表现出恼怒。
他绕着阵法边缘走了半圈,观察炬台、魂灯与黑晶根须之间的关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没有靠近炬台十丈以内,也没有让自己的影子落入神火最盛处。
“你现在既不是完全的敌人,也不是能放心救出来的人。”
裴照川道。
宿临川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你说话比谢无归讨人喜欢。”
宁知白小声道:
“这也能算讨人喜欢?”
韩照月道:
“至少没骗他。”
裴照川继续道:
“我们暂时不会破坏魂灯。”
“也不会替你解除守炬职司。”
宿临川看着他。
“那你们来做什么?”
“查清楚你还能不能控制这盏火。”
裴照川道:“以及在你失控之前,替第一神炬加一道外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