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战旗第三道星辉彻底收回。
舱室没有坠落。
其中被困的十二名修士也仍然安然无恙。
燕沉戈看了数息。
“第一舱固定。”
公输明月道：
“暂时固定。”
“神钉还未与舟骨完全融合，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真正稳住。”
燕沉戈没有计较她的修正。
他转向北斗天军。
“按她的办法做。”
这句话落下，双方才算真正达成合作。
没有谁服从谁。
只是在当前情形下，公输明月给出的办法比继续单纯引火更好。
……
第二片舱室比第一片更大。
黑晶根须也更加粗壮。
燕沉戈让第四、第五两道星辉轮流减弱，公输明月则带着阮青竹在舱室下方寻找真实舟骨。
温九渊守在炬台外，数十张封晶符悬在身前。
每当姬冰月斩断一条较小根须，他便立即以符火封住断口，不让残余黑晶气息沿天工神钉侵入仙金舱室。
姜御天负责清理不断从星渊中爬出的黑晶残骸。
最初只是一些断臂、残甲。
后来却逐渐出现完整古天兵尸身。
那些尸体已经不知沉在星渊中多少年，血肉早已消失，残破仙甲内部全被黑晶填满。
它们攀着黑晶根须向上。
眼眶里燃烧着暗红军火。
姜御天一剑斩开最前方天兵。
黑晶尸身从肩头裂到腰间，却没有坠落。
两半躯体各自抓住根须，又重新向中间靠拢。
“这些东西杀不死。”
温九渊道：
“它们的军脉在根须里。”
姜御天长剑一转，将那具天兵钉在仙金舱壁。
“那便先让它们动不了。”
黑晶天兵越来越多。
起初只有数十具。
很快便有数百道暗红军火从星渊下方亮起。
金铁摩擦声此起彼伏。
如同一支沉在黑暗中的古老仙军，正沿着黑晶根须重新爬回人间。
燕沉戈抬起右手。
北斗军阵迅速变化。
七辆青铜战辇中，有三辆继续维持托举舱室的星辉，另外四辆则横在炬台外侧。
战辇上所有甲士同时举戈。
北斗七星虚影在众人头顶浮现。
“杀阵起。”
燕沉戈声音落下。
四道星光从战辇中轰出。
最先冲上来的数十具晶甲天兵被星光正面击中，连同下方黑晶根须一起向后倾倒。
北斗天军没有追杀。
战阵仍牢牢守在炬台外层。
第二波黑晶天兵刚刚冲上，便撞在由数十名甲士共同支撑的星甲军墙上。
长戈如林。
星辉相连。
每一具黑晶尸身靠近，都会被数柄战戈同时压住，再由后方战辇以星光轰入星渊。
他们未必能将这些东西彻底杀死。
却没有让任何一具尸骸越过军阵。
姬冰月看了燕沉戈一眼。
北斗少将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离开战旗。
他必须维持七道星辉与北斗杀阵之间的平衡。
少一道，舱室会坠。
多抽一分，军阵便可能被黑晶仙军冲开。
能在这种局面下仍然记清每一处星位变化，燕沉戈并非只会执行旧册的莽夫。
“第二舱已到位置。”
公输明月的声音从星渊上方传来。
姬冰月收回目光。
第二片舱室下方，一共缠着三条主晶根。
每一条都有数丈粗细。
根须表面并非光滑黑晶，而是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天庭军纹。
这些军纹与第二神炬底座星环纠缠在一起。
直接斩下去，剑气必然会顺着军纹伤到炬火。
姬冰月没有立刻出剑。
她站在三条晶根交汇处，长生法剑斜垂身侧，剑尖没有丝毫颤动。
第一条晶根内部，军纹每九息会出现一次短暂暗淡。
第二条则与北斗战旗第五道星辉相连，只要燕沉戈收回半分星力，军纹便会松动。
第三条最麻烦。
它深深扎入炬台下方，表面军纹与神炬火脉几乎长在一起。
姬冰月先看向燕沉戈。
“第五道星辉，减三分。”
燕沉戈没有问她是否确定。
战旗上第五颗星辰微微黯淡。
第二片舱室随之下沉。
公输明月已经做好准备，三枚天工神钉同时刺入舱底。
姬冰月在那一刻出剑。
长生法剑没有爆发惊天剑光。
只是一缕清寒剑意沿着第二条晶根表面军纹向前游走，在军纹最暗的一瞬骤然切入。
黑晶根须从中断开。
剑意没有继续向下。
被她在触及神炬火脉前强行收住。
断裂根须下方，暗红军煞疯狂涌起。
温九渊早已等在旁边。
十余张封晶符同时落下。
符火封住断口。
公输明月的神钉也在同一刻钉入真实舟骨。
第二片舱室只下沉了不到一丈，便重新稳住。
燕沉戈收回第五道星辉。
“可行。”
他第一次主动对姬冰月说道。
姬冰月只点了一下头。
第一条晶根在第九息军纹暗淡时，同样被她一剑斩断。
第三条暂时不能动。
众人只得先去固定最后一艘断裂古舟。
然而，还未等公输明月抵达，整个星渊忽然剧烈震动。
下方所有黑晶根须同时向外鼓起。
黑晶天兵齐齐停住动作。
紧接着，它们像感知到某种更高军令，纷纷向两侧让开。
一柄黑晶战戈从星渊深处探出。
战戈长达十余丈。
戈锋上挂着已经干涸成黑色的古老仙血。
一具远比寻常天兵庞大的尸骸，沿主晶根缓缓走出。
它身披残破暗金将甲。
头盔只剩半边。
左侧面孔已经完全晶化，右侧仍保留着一层灰白皮肤。
胸前仙甲刻着已经无法辨认的古天将名号。
那具古天将每向上走一步，整片星渊便会震动一次。
修为气息接近准帝九重天。
更加棘手的是，七条最粗大的主晶根，全都与它体内黑晶军纹相连。
它不是单纯被黑晶操纵的尸骸。
它已经成了整片黑晶潮的军阵核心。
古天将抬起战戈。
没有言语。
戈锋直接指向北斗战旗。
所有黑晶天兵同时冲锋。
轰！
北斗杀阵第一次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
最前方十余名甲士闷哼出声。
星甲上出现细密裂纹。
燕沉戈双手握住战旗，脚下仙金炬台寸寸下陷。
他没有命军阵后退。
“斗柄北移。”
七辆青铜战辇同时改变方位。
北斗七星虚影在天穹转过半轮。
原本正面承受冲击的军墙随之倾斜，将黑晶仙军的力量引向星渊一侧。
数十具晶甲天兵失去立足之处，坠入下方暗潮。
古天将却没有被军阵引开。
它一脚踏断身侧晶根，借反震之力直接越过前方黑晶尸兵，朝第二神炬扑来。
燕沉戈无法离开战旗。
他一旦抽身，三片舱室与北斗杀阵都会同时失去支撑。
“拦住它！”
姜御天已经出剑。
剑光分化成九道，交织成一座剑阵挡在古天将面前。
黑晶战戈横扫。
九道剑光同时震裂。
姜御天被巨力推得后退数十丈，右臂衣袖直接炸开。
他没有受重伤，却也无法独自挡住第二击。
白衣从其身侧掠过。
姬冰月一剑点在黑晶战戈侧面。
剑锋没有硬撼戈刃。
只顺着战戈来势轻轻一引，将原本砸向神炬的一击带偏数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