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上仍残留古老天庭军纹。
只是那些军纹已经被黑晶撑得扭曲变形。
一名北斗老将远远望见,脸色骤然变化。
“巡天军制式战矛。”
旁边有人问:
“还能认出来?”
“北天门旧库里有残图。”
老将盯着那截枪锋,“这种尺寸,不是给普通天兵用的。”
没有人再问。
因为答案已经足够明显。
门后那支“失陷天军”里。
至少有某个曾经真正属于古天庭的强大存在,正随着星门重新开启而靠近。
黑晶战矛继续向外。
只多探出一尺。
落星海上空便响起大片仙金断裂声。
外界数名准帝同时出手。
有人以法剑斩落。
有人以巨印横压。
有人祭出一道古老雷符,九天雷光化作雷龙咬住枪尖。
三股力量同时落下。
黑晶战矛终于停住。
却没有退。
门后传来一声低沉震动。
不像兽吼。
更像有人隔着无尽岁月,在一片已经死去的古战场上重新握紧兵器。
……
天衡仙舟内部。
同样的震动沿第三神炬火路传进来。
厉狂生忽然停下脚步。
“外面有人动手了。”
他虽然看不见落星海外的景象,却能感觉到整艘仙舟承受了一次极其沉重的外部撞击。
萧玄策没有回头。
“他们会压住外面。”
厉狂生道:
“你倒挺信他们。”
“不是信。”
萧玄策看着越来越近的暗金封门,“他们不压,大家一起死。”
沈七儿听着,忽然道:
“这么一说还挺让人安心。”
厉狂生看她。
“哪里安心?”
“至少不用担心出去以后还得自己收拾落星海。”
厉狂生竟然觉得有道理。
闻人照夜却在这时停下。
前方长廊地面。
出现了一道人影。
不是活人。
也不是黑晶天兵。
那是一名身穿残破巡天甲的古老军魂。
身体几乎透明。
胸口有一道贯穿伤。
半边甲胄已经被黑晶侵蚀。
他就站在通往执衡殿的最后一道长阶前。
手里没有兵器。
只握着一面已经烧掉大半的军旗。
萧玄策抬手。
众人停下。
军魂没有攻击。
他像是根本看不见众人。
只是望着第三神炬方向,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
声音很低。
“开门……”
“接军归舟……”
“开门……”
司空渡走近数步。
“残魂。”
“已经没有完整神智。”
闻人照夜看着他手里的残旗。
“不是第三主舱守军。”
“怎么判断?”
“旗号。”
闻人照夜指向那面残旗中央的一道古纹。
“这是外征军。”
司空渡仔细辨认。
片刻后,脸色微变。
“陨天三十七部之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军魂身上。
门后那些声音。
星门另一端的残军。
还有眼前这名早已死去,却仍然在重复“接军归舟”的天兵。
第一次真正连到了一起。
军魂忽然动了。
不是朝他们。
而是缓慢跪下。
面朝执衡殿。
手中残旗插入地面。
“天衡……”
“接军……”
话未说完。
他胸口那道黑晶裂痕突然扩张。
透明军魂内部亮起一抹灰黑色。
秦长生眼神一凝。
“大荒——”
大荒戟已经落入掌中。
可还没等他出手。
军魂自己抬起手。
五指抓住胸口黑晶。
随后猛地向外一扯。
撕裂声不是来自肉身。
而是来自魂魄。
大片被黑晶侵蚀的魂体被他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军魂身影顿时暗淡大半。
黑晶魂块落地后迅速蠕动,想重新爬回去。
厉狂生一脚踏下。
拳意沿地面炸开。
灰黑魂块瞬间崩散。
所有人都看着那名几乎只剩下半道虚影的古天兵。
他没有感谢。
甚至不知道有人帮了他。
只是重新握住残旗。
望着执衡殿。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三十七部……”
“军旗尚在……”
“司君……”
“开门……”
最后两个字落下。
军魂彻底消散。
残旗却没有立刻倒。
它孤零零插在长阶之下。
旗面上仅剩的那一角,被第三神炬映得暗金发亮。
沈七儿很久没有说话。
厉狂生也收起了脸上最后一点轻松。
闻人照夜站在残旗前看了许久。
他一直坚持唤醒天衡司君。
一直认为只有执衡总印能解决夜渡舟历代旧名。
但此刻真正站在一名死去数万年仍然等待“接军归舟”的古天兵面前,他也没有立即说一句“这只是残魂”。
萧玄策从军旗旁走过。
没有碰。
“继续。”
长阶尽头。
暗金封门已经完全出现在众人眼前。
比封牒台所见时更加庞大。
门上原本覆盖大半的黑晶正在一点点退向两侧。
不是黑晶消失。
而是第三神炬火势增强之后,执衡总印本身的力量正在将外层污染暂时逼开。
真正的开天古纹逐渐显现。
秦长生的重瞳也第一次看清门中央那道更深的印缝。
与此同时。
门后传来第四声军鼓。
这一次。
不是一声。
而是三声。
咚。
咚。
咚。
三座神炬同时回应。
秦长生手中的星令猛然飞起。
厉狂生、萧玄策的星令也同时升空。
远处另外九枚星令隔着不同舱域产生响应。
十二道星光沿天衡仙舟内部汇聚。
封门之上。
一份巨大军籍虚影缓缓展开。
十二个空缺星位已经排列完成。
黑晶道纹缠绕在星位边缘。
只等最后一道执衡印落下。
司空渡抬头。
“它已经排完三部了。”
沈七儿问:
“还差多久?”
司空渡没有回答。
因为暗金封门已经开始向内打开。
不是黑晶撞开的。
也不是闻人照夜以旧路开启。
门内。
一道沉寂数万年的古老声音第一次真正传出。
没有威压怒喝。
没有神魂震慑。
只有一句极其平静的军令。
“第一炬已归。”
“第二炬已定。”
停顿片刻。
“开第三炬。”
萧玄策站在最前方。
神色没有变化。
闻人照夜却第一次彻底沉默。
第三神炬已经在燃。
可门后那位沉睡数万年的天衡司君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询问天衡现状。
也不是问星门为何异变。
他仍然在执行那道没有完成的军令。
暗金封门继续开启。
门后的执衡殿终于露出第一角。
一具披着古老仙甲的高大身影,端坐在无数黑晶与暗金神纹之间。
肉身早已不在。
只有一尊几乎与执衡总印融为一体的军魂。
而在他身后。
第三神炬轰然大盛。
星门之外,那截被诸强共同压住的黑晶战矛,也在同一刻向外再进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