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君!”
厉狂生咬着牙。
“你自己看看!”
“那还是人吗?!”
天衡司君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那只黑晶巨手上。
军火不断晃动。
“玄甲部……”
门后突然响起一阵极其混乱的军号。
最初还是古天庭旧军调。
后来越来越扭曲。
像无数人在同一副嗓子里同时嘶吼。
归舟。
归舟。
归舟。
最后只剩两个字反复回荡。
黑晶巨手越握越紧。
战矛竟又被拖出半尺。
外界众人脸色骤变。
顾天罡手中数百道符光已经准备再次落下。
墨老却抬手。
“别动。”
顾天罡看他。
墨老只盯着星门。
“里面还有人。”
下一刻。
门内第三道镇门火猛然增强。
不是秦长生。
不是萧玄策。
是天衡司君。
所有人都看见。
那尊原本一直坚持开门的古老军魂。
缓缓抬起一只手。
按在执衡总印上。
这一次。
不是向下。
而是停住。
黑晶巨手还在门后拉扯。
扭曲军号仍在呼喊归舟。
天衡司君面甲后两团暗金火焰静静看着。
很久。
久到沈七儿以为他还是会把总印压下去。
最后。
军魂只说了一句。
“军旗。”
“为何无号?”
司空渡怔住。
门后没有回答。
只有那一遍遍越来越不像人的“归舟”。
天衡司君又问。
“玄甲统领何在?”
还是没有回答。
黑晶战矛猛地震动。
巨手向外伸得更深。
一层层黑晶开始沿星门边缘往现世蔓延。
天衡司君安静看着。
军火终于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没有承认三十七部全灭。
也没有说无相正司当年是对的。
更没有向任何人认错。
只是按住总印的那只手。
缓缓翻转。
第三神炬镇门火再次增强。
星门开始真正闭合。
门后的黑晶巨手终于急了。
恐怖力量全部爆发。
整截战矛疯狂向外。
可三炬已经不再接引。
执衡总印也不再开门。
咔嚓!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战矛中央。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黑晶巨手越是拉扯,裂纹越多。
最后。
在星门闭合到只剩不足十丈时。
轰!
那截跨越两界的巨大古战矛从中央断裂。
门外一截被落星海诸强联手镇住。
门内一截则连同那只巨手一起被星门强行吞回陨天古域。
最后一刻。
一道极其遥远的军旗虚影在黑暗中闪过。
旗面早已被黑晶覆盖。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玄”字。
天衡司君看见了。
面甲后的军火轻轻一颤。
下一刻。
星门彻底闭合。
轰——!
漫天黑风骤然断绝。
落星海原本被牵得向上倒卷的星潮重重砸回海面。
无数星辉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
外界所有强者同时抬头。
那道横在星海之上的巨大裂缝正在迅速淡去。
最后只剩一线。
一线也散。
仿佛从未存在。
唯有被众人共同镇下的半截黑晶战矛坠入星海,在海面掀起万丈巨浪,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象。
天衡仙舟内。
三座神炬同时暗下一层。
不是熄灭。
而是稳定下来。
第一炬银蓝。
第二炬银蓝。
第三炬银金。
三道火光沿整艘仙舟重新组成一个封闭三角。
不再指向星门。
只镇住那片已经闭合的古域入口。
秦长生手中的星令发出一声轻响。
黑晶归舟痕。
断了。
没有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点极淡痕迹留在星令深处。
其余十一枚星令也一样。
三部军籍上的姓名轮廓全部散去。
没有人被真正写入巡天旧籍。
沈七儿袖中的银色辅令重新亮起。
借路环里,她自己的星名也终于不再被天衡号牵扯。
她低头感受片刻。
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不惦记我了。”
闻人照夜也在看自己的夜行印。
那半枚传了无数年的古印,如今已经裂成三块。
暗光却还没有完全散。
夜渡舟旧路投影在他身后短暂浮现。
那些此前不断朝天衡号移动的旧路名全部停了。
有些重新熄灭。
有些仍然微亮。
至少没有继续归舟。
陆沉砂看着裂印,神色复杂。
“舟主。”
闻人照夜把三块残印收回掌心。
“还能拼。”
季微澜看了一眼。
“真能?”
闻人照夜沉默片刻。
“回去再说。”
沈七儿听见,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说无相旧物没那么容易坏。”
闻人照夜看她。
“你的正司牌先顾好。”
沈七儿低头。
铜牌没有再裂。
却也只剩下勉强完整的一层外壳。
她想了想。
“我们半斤八两。”
“我的至少还能用。”
“我的也能。”
“你敢再催一次?”
沈七儿不说话了。
这一局算闻人照夜赢。
可笑意很快便散去。
执衡殿最深处。
天衡司君重新坐回军座。
刚才为了停住总印,他又调动了一次本就所剩不多的军魂力量。
黑晶已经覆盖大半仙甲。
军火也比众人初见时暗了许多。
第三神炬稳定之后,执衡总印不再继续抽取他的力量。
可那尊古老军魂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
萧玄策走到军座前。
没有靠得太近。
“星门闭了。”
军魂没有回应。
只是看着已经重新黯淡的三十七部星图。
玄甲部那一点军火还亮着。
却重新恢复最初那种极其微弱的状态。
没人知道那代表什么。
也没人知道门后是否真的还有某个属于玄甲部的古天兵活着。
过了许久。
天衡司君才低声道:
“天军未归。”
萧玄策没有告诉他“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因为没必要。
军魂知道门关了。
也知道自己亲手停住了总印。
这已经够了。
“前辈还准备再开吗?”
这是闻人照夜问的。
天衡司君没有看他。
“天衡。”
“暂封。”
只有暂封。
不是永封。
闻人照夜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这回答倒像你。”
沈七儿看他。
“你很熟?”
“不熟。”
“那你说得像认识几万年。”
“现在认识也不晚。”
天衡司君没有理会他们。
执衡总印缓缓落回原位。
不是落印。
只是重新封存。
第三神炬火焰也跟着降到最低。
随后。
整座执衡殿开始震动。
最先坠落的是两侧军牒。
一块。
两块。
大片早已不堪重负的黑玉与仙金从墙面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