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
接住酒壶。
没有一滴洒出来。
然后——
没人动了。
演法台忽然安静。
顾沉岳手里的刀还保持着横压之势。
陆青河半边身体尚且融在水痕里。
孟元昭已经准备好下一步。
秦长生则站在几丈之外。
几个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落到了同一个位置。
直健低头喝了一口酒。
发现没人再来。
抬起头。
又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
一只脚还在圈内。
另一只脚。
半个鞋底落在圈外。
直健:“……”
陆青河从水痕里重新凝实。
看了好一会儿。
嘴张开。
又合上。
最终还是忍不住。
“前辈。”
“嗯。”
陆青河斟酌了一阵。
“您要不要……先看看脚?”
直健抬眼看他。
“我看见了。”
“哦。”
陆青河立即不说话了。
顾沉岳却已经将刀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从直健脚下移向秦长生。
又看向那块已经掉到远处的碎石。
孟元昭嘴角也有一点压不住。
直健低头看看脚。
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酒。
最后才望向秦长生。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我这壶酒的?”
秦长生笑了笑。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顾兄第一刀下来的时候。”
顾沉岳听见,侧过脸。
陆青河更是愣了一下。
“那么早你就在看酒?”
秦长生看他。
“我也在看前辈。”
陆青河想了一下。
觉得这句话好像没问题。
可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所以刚才我们几个在这里折腾半天,你就是等着踢那块石头?”
“也不是。”
秦长生自己回头看了一眼。
“前面没机会。”
直健又看了秦长生两眼。
倒没有恼。
反而笑了一声。
低头重新跨回圈里。
“行。”
“这回算你们赢。”
他说得干脆。
陆青河原本还以为要再争一阵。
听见这句话,反而愣住。
顾沉岳则认真点了点头。
随后提起刀。
“前辈。”
直健正准备把酒送到嘴边。
“嗯?”
“能不能再来一次?”
陆青河立刻转头。
“还来?”
顾沉岳看他一眼。
“你累了?”
“倒不是累。”
陆青河低头看看自己领口。
“就是我觉得再来两次,我这衣服真要坏了。”
顾沉岳没接。
直健倒是看了看他那被自己扯得有些皱的衣领。
“应该还能撑一会儿。”
陆青河:“……”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就不该告诉直健这衣服是母亲做的。
顾沉岳仍旧站在那里。
显然没有因为已经“赢”过一回就准备下去。
直健看出来了。
“刚才那下不算?”
“算。”
“那还打?”
顾沉岳沉默片刻。
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刚才是秦兄抓住了机会。我们三个最多算是帮忙。”
秦长生闻言笑了。
“顾兄这话听着像是要把功劳全给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顾沉岳顿了一下。
还是继续道:
“就是觉得刚才那一轮打下来,我连前辈到底什么时候准备挪那半步都没看清。现在让我下去,晚上估计也睡不着。”
陆青河本来还想劝两句。
听到这里,想了想。
“那确实。”
孟元昭站在旁边。
“你别替我做决定。”
顾沉岳看他。
“我没说你。”
“你刚才说的是‘我们三个’。”
顾沉岳微微一怔。
孟元昭拍了拍袖口。
“我也没说不打。”
陆青河终于笑了。
“你们两个说了半天,不还是一个意思?”
孟元昭懒得回答。
直健站在圈里看着这几个小辈。
大概觉得挺有意思。
最后却没有重新摆好架势。
而是忽然抬手。
酒壶直接飞向秦长生。
秦长生下意识接住。
低头看了一眼。
“前辈?”
陆青河更直接。
“你又把前辈酒抢了?”
秦长生抬眼。
“这次真不是我。”
直健已经抬脚把地上那个圈蹭掉了。
顾沉岳皱了皱眉。
“前辈不守了?”
“守着没什么意思。”
直健活动了一下肩膀。
又看了看几个明显还没打尽兴的小家伙。
“你们不是还想玩?”
说着,指了指秦长生手里的酒壶。
“拿好。”
秦长生看了眼壶。
“很贵?”
“不贵。”
直健顿了顿。
“但就剩这些。”
秦长生明白了。
陆青河倒是终于反应过来。
“前辈要抢回去?”
直健没有回答。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法力。
没有威压。
甚至连脚下石屑都没有被带起。
陆青河脸色却猛然一变。
“秦兄,走!”
秦长生一步踏出。
人已经在数十丈之外。
与此同时,顾沉岳重刀插地。
赤金色镇域轰然铺开!
这一回,不是镇直健。
而是镇住秦长生周围的所有空间。
一层又一层沉重法则彼此叠加。
若有同代修士此刻试图强闯,只怕刚进第一层,便要被压得身形骤停。
陆青河也动了。
一道道青色水脉从古境虚空中凭空凝聚。
如同无数流动的桥。
每一条都通向不同方向。
秦长生只要落入其中任何一处,下一瞬都可以借陆青河的水行节点改变位置。
孟元昭没有留在秦长生身边。
反而冲向古台残墙。
抬手在几处尚且保存完好的旧纹上接连拍落。
嗡!
残破石柱、断墙与废弃阵纹同时亮起。
一道道原本没有任何联系的障碍被强行串在一起。
不过几个呼吸。
四个年轻人已经在毫无商量的情况下形成了一套极其可怕的防御。
直健看了一眼。
这回路确实多了点东西。
他往前。
第一步。
顾沉岳镇域压下。
直健脚下稍微慢了一点。
等两股镇力彼此交错的瞬间过去。
再走。
第二步。
陆青河铺出的三道水流同时缠来。
直健停了半息。
水流从面前掠过。
他跟在后面过去。
第三步。
孟元昭早已站在另外一侧。
“前辈,这边不通。”
直健看了他一眼。
忽然问:
“你爹最近怎么样?”
孟元昭愣了。
“前辈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起来了。”
直健脚步没停。
“还喝那个难喝得要死的茶?”
孟元昭下意识回道:
“前年就换了,他现在喝的是——”
话到一半。
眼前已经没人。
孟元昭表情一下僵住。
猛地回头。
直健已经从另一边过去了。
“前辈!”
远处陆青河正好看到这一幕。
没忍住笑出声。
孟元昭转过头。
“你笑什么?酒快到你那边了!”
陆青河笑容瞬间消失。
因为直健真来了。
水行节点骤然变换。
秦长生的身影刚刚从一道水痕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