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看了一眼脚下的军舟。
“你们以为只有自己会改军令?”
他抬手在船舷上一拍。
原本已经被白色阵纹侵入的定空阵深处,一道此前从未显现的金色符印骤然亮起。
随行军将看到那枚符印以后都怔了一下。
显然连他都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东西。
哮天却没解释。
“从发现第一道改路符讯开始,我便让军府留了一道暗印。”
“你们想借这艘船定位置。”
“巧了。”
哮天望向四周。
“我也想看看,你们究竟躲在哪里。”
反转来得太快。
前一刻,整艘军舟还像是被敌人借定空阵拖进了准备已久的围杀之地。
下一刻,这片围杀空间本身却被外面的金色神链彻底锁住。
灰袍人没有再说话。
暗红长袍的修士却突然向前一步。
“杀了他!”
周围墟兽同时扑出。
数十道完全不同的力量朝军舟压来。
哮天只说了一句。
“护好船。”
随后整个人消失。
刀光在灰暗天地间亮起。
第一头冲到近前的墟兽甚至没有来得及张口,庞大身躯便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第二头被刀背横扫,整个脑袋直接塌陷。
灰袍人与暗红修士同时出手。
一前一后。
两道高层仙境神通从左右压下。
哮天没有退。
右手长刀挡住灰袍人,左手直接捏碎了暗红修士打来的那道血色法印。
轰!
灰暗空间大面积崩塌。
秦长生站在主舟内层护阵之中,已经完全看不清三人的真正动作。
他只能看见结果。
刀光每一次出现,外面的墟兽便会少一头。
那名灰袍人明明带着比之前更多的帮手,可战局并没有因此一边倒。
甚至恰恰相反。
这些敌人似乎直到这一刻才发现。
他们为了困住哮天而封起来的地方,也同时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随行军将同样看明白了。
“所有人守阵!”
他大声喝道:“别想着出去帮将军!大圣以下退进第二层,准帝境守住阵台。谁负责哪一段就给我守哪一段!”
秦长生听见“大圣”二字,正准备去自己能够帮上的位置。
脚下却突然一空。
毫无征兆。
他低头时,只看见一圈极细的白色阵纹从自己脚边亮起。
不是墟力。
正是刚才那些被改过的军令阵纹。
它们没有全部被哮天那道暗印压住。
还有一小段漏了下来。
秦长生脸色一变。
“前辈!”
声音出口的同时,周围景象已经变了。
他没有被送出军舟。
而是连同脚下十余丈范围内的甲板、两名来不及退开的军士,以及刚才那名发现黑晶的伤员一起,从主舟上消失。
下一刻。
秦长生重重落地。
大荒戟已经先一步出现在手中。
他抬头看去。
四周不再是军舟。
而是一片灰黑色荒地。
头顶没有天空。
只有无数交错的空间裂纹。
距离他不到百丈的位置,三头大圣境墟兽正在缓缓转过身。
更远处。
还有一道气息。
比这三头墟兽都强。
秦长生握紧大荒戟。
那道气息至少已经踏入了准帝。
身旁两名军士的脸色一下变了。
其中一人只有圣王修为。
另一人刚入大圣不久。
至于那个伤员,甚至还处于昏迷之中。
他们显然是被主阵残余的空间力量,拖进了这处围杀空间更深的一层。
外面的哮天没有跟进来。
至少现在没有。
秦长生没有回头去找出口。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将三个境界更低、状态更差的人挡在身后。
“你们两个把伤员带好。”
那名大圣境军士看着前方几头墟兽,咬了咬牙。
“秦公子,那头后面的……”
“我知道。”
秦长生将大荒戟横在身前。
“所以别离我太远。”
远处那头准帝境墟兽终于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高近十丈。
四臂。
头颅中央生着一道竖直裂口。
它出现以后,周围三头大圣境墟兽同时低伏下身体。
秦长生体内的气血一点点升起。
没有仙境强者。
至少这里没有。
若只是大圣与准帝……
那便还没有到只能等死的时候。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
身后那名一直昏迷的伤员,忽然睁开了眼睛。
秦长生听见动静,回头看去。
那人的眼神很清醒。
甚至没有被控制的混乱。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地方,随后又低头看向腰腹那处已经被封住的黑晶伤口。
下一刻。
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秦公子……”
秦长生看向他。
“怎么了?”
那名军士声音发抖。
不是因为眼前的墟兽。
“我想起来了。”
“最后一次袭击我们的,不是墟兽。”
秦长生瞳孔微凝。
“什么?”
伤员死死按着自己的伤口。
“我受伤以前,看见过一个人。”
“穿的是……”
他话还没说完。
腰腹那片原本已经被军医封死的黑晶,突然亮了。
不是向外扩散。
而是向内。
所有黑色晶丝在一瞬间扎进血肉。
伤员身体猛地弓起。
秦长生脸色骤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可已经晚了。
伤员身后的空间,缓缓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另一边没有墟兽。
没有灰袍人。
只有一只眼睛。
冰冷。
漠然。
隔着不知多远的空间,看向这里。
那只眼睛先看见了伤员。
随后。
目光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秦长生身上。
秦长生浑身一僵。
不是因为威压。
而是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对方在看见自己以后,停顿了一下。
极短。
却真实存在。
随后裂隙后传来一道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不是这个时代的气息……”
秦长生眼神骤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