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的枪已经落空。
秦长生一步冲进。
大荒戟正面压下。
轰！
枪杆弯曲。
顾沉舟双脚在石地上滑出两道深痕。
秦长生第二戟紧随而至。
顾沉舟没有硬挡。
退。
一连三步。
第四步时忽然变向。
长枪自肋下穿出。
秦长生像早已知道一样，戟锋提前半尺压下。
铛！
枪尖刚刚抬起，便被封死。
顾沉舟眼神没有情绪。
动作却明显更快。
连续换位。
第三次以后突然反抢正面。
正是秦长生上一战看出来的习惯。
那一枪刚起。
秦长生已经先出现在他要抢的位置。
两个人几乎同时抵达。
顾沉舟长枪最适合展开的距离被硬生生吃掉。
荒古圣体直接撞了上去。
砰！
顾沉舟被撞退。
枪势第一次真正断开。
外界。
顾沉舟握着自己的长枪，看见黑碑上代表战斗的光芒变化时，忽然皱了下眉。
薛锋一直盯着他。
“怎么？”
“他在拆我的距离。”
“你能看见？”
“看不见。”
顾沉舟道，“但百战碑每一次战斗节奏都会映在碑纹上。上一遍到这个时候，我的战影应该已经完全接管节奏了。”
薛锋看向黑碑。
秦长生的光点不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一次比一次向前。
“那现在是谁在压谁？”
顾沉舟沉默了一息。
“他。”
薛锋眉头一挑。
“这么快？”
顾沉舟没有说话。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快。
第一遍交手。
秦长生是在百余招以后才逐渐适应。
第二遍回来，却像把上一场所有吃过的亏全部记住了。
不是简单地记住招式。
而是连那些招式为什么会出现，都一起记住。
这是最麻烦的。
若只记住一枪从哪里来。
顾沉舟战影完全可以换。
可秦长生记住的是：
为什么这一枪要从这里来。
那么换不换招，区别就没那么大了。
碑内。
战斗已经打过七十余招。
秦长生身上依旧添了伤。
顾沉舟也一样。
可和上一遍相比，局面已经完全反了过来。
秦长生开始主动决定双方什么时候近身。
什么时候拉开。
什么时候换方向。
行字秘不再只是用来追人或者躲枪。
更多时候只是突然改变半步距离。
半步很小。
对普通战斗甚至没有多少意义。
可对于顾沉舟这种把距离控制得极细的人而言，半步足够让很多枪法失去最舒服的发力位置。
顾沉舟第九十一次出枪。
枪尖刺向咽喉。
秦长生没有退。
左肩主动迎上。
噗！
枪锋贯入半寸。
顾沉舟准备借势压枪。
秦长生却用肩骨硬生生锁住了枪锋。
荒古圣体的肉身优势第一次被他用得如此直接。
顾沉舟想抽枪。
晚了。
秦长生右手已经抓住枪杆。
左手大荒戟从下方横扫。
轰！
顾沉舟战影腹部被一戟轰中。
整个人飞出百丈。
枪却还留在秦长生肩上。
秦长生抬手拔出。
随手往旁边一扔。
赤色长枪插进远处石地。
顾沉舟战影落地以后，只看了一眼空掉的右手。
下一刻直接向自己的枪冲去。
秦长生同时动。
行字秘彻底爆发。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到达。
顾沉舟手指刚刚碰到枪杆。
大荒戟已经落下。
顾沉舟只能松手后退。
第一次。
顾沉舟被逼得离开自己的枪。
外界军功殿里，顾沉舟眼神彻底认真起来。
薛锋也看出了碑纹的异常。
“你枪掉了？”
“应该是。”
“你大圣境的时候让人缴过枪？”
顾沉舟脸一黑。
“没有。”
“那今天第一次。”
“是战影。”
“那也是你。”
顾沉舟没搭理他。
碑内。
失去长枪以后，顾沉舟依旧没有立即败。
拳。
肘。
膝。
近身杀法同样凶狠。
可这时候继续和荒古圣体拼近身，结果已经没有悬念。
秦长生却没有急着直接以力量将他轰碎。
因为他知道。
真正那一枪还没出现。
顾沉舟一定会拿回兵器。
果然。
连续十余次近身碰撞以后，顾沉舟突然卖出一个极大的破绽。
胸口完全空开。
秦长生只需要一戟刺下去，便有极大机会直接打碎战印。
可他没有刺。
大荒戟反而横扫身后。
铛！
赤色长枪不知何时已经被顾沉舟以法力牵引过来。
刚刚飞到身后，便被一戟打偏。
顾沉舟第一次停住。
秦长生看着他。
“这一次。”
“我知道了。”
战影听不懂。
也不会回答。
可下一瞬。
顾沉舟还是重新抓住长枪。
枪入手以后，整个人气息明显发生变化。
秦长生同样没有再进攻。
他知道真正决定胜负的东西来了。
顾沉舟右脚向前。
半步。
和上一场最后一模一样。
此前所有枪势骤然消失。
所有力量都收进一点。
秦长生眼中的黑白重瞳同时流转。
第一遍。
他最后选择了正面与这一枪抢速度。
自己差了一线。
战印先碎。
这一次。
秦长生不准备再抢。
枪动。
暗金色锋芒瞬间穿过百丈。
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
秦长生脚下行字秘也在同一瞬发动。
第一步。
向右。
枪跟着右转。
和第一遍一样。
第二步。
秦长生却没有后退。
而是突然向前。
顾沉舟这一枪已经锁住他。
向前只会死得更快。
至少上一遍是这样。
可这一次秦长生没有试图离开枪锋。
他主动迎了上去。
十丈。
五丈。
三丈。
枪锋已经逼近眉心。
重瞳死死盯着顾沉舟握枪的手。
直到两人只剩最后一丈。
秦长生突然侧头。
枪锋刺入左肩。
噗！
鲜血炸开。
没有打中战印。
顾沉舟眼神第一次出现极细微变化。
秦长生却已经贴到了枪身最里面。
这就是他第二次进来以后一直在做的事。
吃距离。
顾沉舟最强一枪将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到枪尖。
可一旦让人越过枪尖，进入枪杆最靠近双手的位置——
再强的枪也难以完全展开。
秦长生左手一把扣住枪杆。
肩膀还挂在枪锋上。
右手已经松开大荒戟。
不是弃戟。
大荒戟在脱手的一瞬，被法力拖着旋向半空。
顾沉舟抬头。
秦长生右拳已经到了。
砰！
第一拳砸在胸口。
顾沉舟身体剧震。
秦长生没有继续。
右手抬起。
半空中的大荒戟正好落回掌中。
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归于一点。
没有皆字秘。
只有荒古圣体。
重瞳。
行字秘。
以及他一路打到这里之后，对这一枪的理解。
万力归一。
大荒戟从上而下。
顾沉舟来不及完整回枪。
只能横起枪杆。
轰——！
整个灰白荒原都像在这一击下震了一下。
赤色长枪第一次脱手。
飞向远处。
顾沉舟战影身体向后倒退。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还没落下。
大荒戟已经停在他的眉心。
没有刺进去。
因为那道战印已经裂了。
一道极细的白线从额头向下蔓延。
随后遍布全身。
顾沉舟战影站在原地。
手里已经没有枪。
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片刻以后。
彻底化作漫天灰白光点。
荒原上只剩秦长生一人。
他低头看了眼左肩。
那一枪刺得不浅。
可他却笑了。
第二次。
赢了。
而且没有用皆字秘。
外界军功殿。
黑碑上属于顾沉舟的第十三位忽然熄灭。
整个大殿没有立即响起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那三个字。
秦长生。
名字向上移动。
越过第十四。
停在第十三。
而原本属于顾沉舟的名字，则被向下挤了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