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这一拳，最终还是没有立即打出去。
他站在黑石前，右臂上金色气血缓缓流转，拳锋距离石面不过三寸，却始终没有落下。先前那两次反震仍历历在目，尤其是第二次，黑石明明只承受了他六成左右的肉身力量，最后爆发出来的冲击却几乎将整座演武室震得摇晃起来。
这显然有些不合常理。
修士斗法，力量可以借神通、法则乃至特殊法宝得到增幅，可眼前这块黑石既无灵力波动，也不存在明显的阵纹。秦长生先前以重瞳观察许久，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它内部存在着某种极为特殊的结构，能够将承受的冲击不断收拢，最终从受力的位置重新释放出去。
只是，收拢与增强终究是两回事。
“怎么不打了？”
姬冰月站在石室另一边，刚刚将最后一道加固符箓贴上墙壁。见秦长生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迟迟不动，她便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那块半人高的黑石上。
“我在想，军功库为何会把它放在废库里。”秦长生收起拳头，重新打量着黑石，“按理来说，能够承受准帝境修士全力轰击而不损的材料，就算无法炼制兵器，单凭坚固这一点，也不至于无人问津。”
姬冰月闻言想了想，道：“或许它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特别。”
“怎么说？”
“它能承受力量，也能将力量反震回来，可这些事情，许多特殊仙金同样做得到。”姬冰月伸手敲了敲石面，沉闷的声音传开，听起来倒与寻常山石相差无几，“你觉得它有价值，是因为它的力量变化与你修炼的法相似。但对于军器监的炼器师而言，无法熔炼、无法刻阵、不能传导法力的材料，便算再坚固，也未必值得花费心思。”
秦长生点了点头。
这倒是实话。
他看重的并不是黑石本身，而是它承受力量以后产生的变化。可若想将这种变化真正转化成自己的修行所得，光知道黑石能够反震显然还不够。
沉吟片刻，他忽然抬手，将大荒戟取了出来。
姬冰月见状，倒也没有惊讶。只是在秦长生将大荒戟交到她面前时，才微微挑眉。
“做什么？”
“劳烦师姐帮我一把。”
“你想让我用它打你？”
秦长生笑道：“不用这么狠。以寻常大圣境的力量便好，我想试试，能不能像黑石一样，把外来的力量收住。”
姬冰月接过大荒戟，却没有立即答应。
她先看了看秦长生尚未痊愈的左肩，又瞧了一眼他胸前那几处被战甲遮住的旧伤，最后才道：“你应该清楚，承受外力与运转自身力量完全不同。尤其是别人打进你体内的力量，若没有及时化解，最先受损的便是经脉和脏腑。”
“我知道。所以才请师姐出手。”
姬冰月没有再劝。
秦长生的性子她了解，既然已经想好了要尝试，便不会因为几句劝说轻易改变。况且她也并不认为这种尝试有什么问题。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本就不可能处处依靠前人留下的功法，尤其秦长生所悟的万力归一，已经有了自成一道的雏形，若始终不敢尝试，反倒会束缚自身。
真正需要注意的，无非是分寸。
姬冰月将大荒戟横握在手，向后退了数丈。待秦长生摆开架势，她才以法力催动戟身，缓缓向前递出。
没有复杂招式，也没有动用属于准帝境八重天的法则之力。
就是极其寻常的一记直刺。
戟锋尚未抵达，秦长生便抬起双手，在身前接住了戟杆。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他身体微微一晃，脚下阵砖传来细小的碎裂声。
姬冰月收回大荒戟，见他没有受伤，便问：“如何？”
秦长生皱着眉头，没有立即答话。
他刚才并未以荒古圣体强行抵消这一击，而是主动放开部分防御，让戟身传来的力量沿着双臂进入身体。可真正接触以后才发现，这股力量根本不会像自身气血一般听从调遣，刚刚进入肩背，便已经沿着筋骨向四周散去。
他原本准备将其引入丹田，尝试以万力归一重新汇聚，可还没来得及动手，那股力量便有大半从双腿泄入地面。
剩下的则被肉身本能化解。
真正能够利用的部分，少得可怜。
“再来一次。”
姬冰月没有说话，只将戟身重新送出。
这一次，秦长生提前运转气血，以自身力量护住经脉，刻意将右肩附近的防御放松了几分。
戟杆撞上掌心。
比先前更沉。
秦长生没有后退，反而顺着那股力微微转身，试图借腰腹之力将其引向左臂。
然而外来的力量才刚刚经过胸口，便与他原本运转的气血发生冲撞。两股力量一时难以协调，胸腔里顿时传来一阵闷痛，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姬冰月察觉不对，立即撤去戟上法力。
“先停。”
秦长生向后退了一步，缓缓将胸口那股郁气吐出。他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方才那一下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想法似乎有些太简单了。
他能够以万力归一汇聚自身的气血、法力与肉身力量，是因为这些东西本就属于自己，哪怕性质不同，也始终受到神魂掌控。
敌人的力量却不是如此。
尤其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对方的每一击都带着明确的杀伐意图，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顺着他安排好的路线运转。
秦长生抬头看向黑石。
他忽然想到，这块黑石承受冲击时，从来没有刻意将所有力量拦在外面。
也没有像修士护体神通那样，先把外力全部化解。
它只是让力量进去。
然后再出来。
“师姐，刚才我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姬冰月将大荒戟倒插在地上，等着他继续。
秦长生抬起右手，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
“我一直想着把外来的力量留在体内，再像运转自身力量一样，将它们重新聚在一起。可如此一来，我既要承受敌人的攻击，又要防止外力在体内乱窜，最后还得分出心神去控制它们。”
“这样做并非不行。”姬冰月思索道，“但你等于是让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件容纳外力的法宝。若敌人的力量远胜于你，怕是还没来得及将其炼化，肉身便已经承受不住。”
“正是如此。”
秦长生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说到底，还是我太贪心了。”
他重新来到黑石前，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将手掌按在石面上，闭目回想着方才重瞳所见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