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心中一沉。
他立即传音姬冰月。
“师姐，怎么回事？”
片刻以后，姬冰月的声音从符院令牌中传来。
“不是阵基出了问题。”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急促。
“是青阙渡口与南天门之间的那条天路，正在消失。”
秦长生瞳孔微缩。
天路消失？
这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清楚。
寻常阵法损毁，还可以凭借修为与宝物重新修补。
可若连原本连接两地的天地空间都已经开始崩塌，那么无论符阵多么精妙，也不可能凭空维持一条根本不存在的道路。
“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百息。”
姬冰月稍稍停顿，继续道：“我已经向中军求援，可眼下各处战线都在撤退，短时间内恐怕没有人能赶来。”
秦长生望向远处那几艘正在拼命靠近的战舟。
一艘。
两艘。
三艘。
还有整整四艘大型战舟，正被困在不断崩塌的天河支流上。
其中最大的一艘，船身足有千丈，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军士与逃难生灵。
若让他们全部坠入那片黑暗……
秦长生不敢继续想下去。
顾沉舟显然也察觉到了情况。
他收起长枪，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秦兄，怎么说？”
秦长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远处正在逐渐崩塌的天路，忽然想到此前猪八戒曾经说过的话。
强者自有强者的战场。
他们这些尚未踏入仙境的小辈，也有自己必须守住的地方。
可眼下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单纯依靠大圣境或者准帝境修为便能够解决的了。
秦长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先让人撤。”
顾沉舟眉头一皱。
“那几艘战舟……”
“我知道。”
秦长生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但若继续拖下去，最后连青阙渡口上的人也走不了。”
顾沉舟望着他。
片刻以后，才缓缓点头。
“好。”
他重新握紧长枪，转身便朝那些尚未撤离的军士走去。
薛锋也没有多说。
两人一左一右，开始指挥军士撤向内阵。
秦长生则独自站在阵台边缘，望着远处那条正在逐渐消失的天河。
他并非不想救人。
可有些事情，不是单凭一腔热血便能够做到的。
如今他连准帝境都尚未踏入，更遑论面对这种连仙道法则都能崩塌的灭世灾厄。
若真要不顾一切冲过去，除了将自己的性命一并搭进去，又能改变什么？
然而。
就在秦长生准备转身离开时，天河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
整片正在崩塌的虚空，竟然在这一瞬间猛地停顿了一下。
秦长生霍然回头。
只见那几艘原本已经快要坠入黑暗的战舟上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根巨大无比的金色铁棒。
铁棒横贯数万里。
一端深深没入天河之中。
另一端则直抵九天云海。
原本正在崩塌的空间，竟然被这根铁棒硬生生撑住！
秦长生看得瞳孔骤缩。
这又是哪位大神？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极其熟悉、却又比此前所见任何神兵都更加狂暴的气息，便已经从天河尽头席卷而来。
紧接着。
一道清朗而略带几分桀骜的声音，忽然响彻整片战场。
“嘿！”
“俺老孙倒要看看，今日这天，究竟能塌到什么地方去！”
声音响起的瞬间。
金色铁棒骤然爆发出无尽神辉。
原本已经被黑暗吞噬大半的天河支流，竟然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重新逼开。
漫天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头戴凤翅紫金冠。
身披锁子黄金甲。
脚踏藕丝步云履。
手中那根如意金箍棒，更是散发出一股足以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
那身影并不如何高大。
甚至与远处那些动辄万丈的法相相比，显得极为渺小。
可当他真正现身的那一刻，整片天河上空，竟然再没有任何人敢小觑那道身影。
秦长生望着眼前这一幕，心神猛地一震。
齐天大圣！
斗战胜佛！
孙悟空！
后世无数神话传说中，那位曾经大闹天宫、一路西行降妖伏魔的齐天大圣，终于真正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此刻，孙悟空却并没有注意下方那些震惊的目光。
他只是抬头望着正在不断崩塌的苍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桀骜的笑容。
“天塌了？”
“那便给俺老孙——”
“撑住！”
轰——！
如意金箍棒再次暴涨！
无尽金光冲天而起，竟然硬生生将整片正在崩塌的天河，重新顶了回去！
青阙渡口上，无数军士望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原本已经近乎绝望的眼神，竟然再次燃起了希望。
“齐天大圣！”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座青阙渡口都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齐天大圣，我们有救了！”
“是斗战胜佛孙悟空，太好了。”
秦长生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金甲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而远处天河深处，猪八戒那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死猴子！”
“你再晚来一会儿，俺老猪都快被这群东西拆了！”
孙悟空闻言，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待看见那道正扛着九齿钉耙、被几头恐怖巨兽围在中央的肥硕身影时，顿时咧嘴一笑。
“呆子！”
“这才多大点事，便把你吓成这样？”
猪八戒气得破口大骂。
“你这遭瘟的弼马温！有本事下来替俺老猪挡一阵，别站在那里说风凉话！”
孙悟空哈哈大笑。
随即伸手在后脑勺上轻轻一抓。
一把毫毛落入掌心。
他张口一吹。
呼！
无数道金色流光骤然飞出。
转眼之间，竟然化作成千上万名手持铁棒的猴兵，铺天盖地地冲向天河深处。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围攻天河水军的黑暗敌影，竟然在顷刻间被金色洪流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