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未到。
天色刚蒙蒙亮，宿舍还笼罩在浅浅的晨雾里。
四周静得极致，只剩窗外偶尔掠过几声清脆细碎的鸟鸣。
莉莉安早早醒了。
连日熬夜写歌，她睡眠一直很浅。
心里惦记着今天的事，更是再也睡不着半分。
今天没有团体行程，不用赶早集合。
她轻手轻脚换好衣服，独自打车前往自己的私人公寓。
最近全员连轴转，她几乎常住宿舍与工作室。
这间公寓空置许久，空气闷闷的，家具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细灰。
妈妈要来首尔。
她想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给她一个舒服安稳的落脚处。
昨天夜里，她提前拜托赵宥真帮忙预约了保洁。
等莉莉安抵达公寓时，保洁阿姨已经有条不紊地打扫完毕。
全屋玻璃擦得通透光亮，地板干净得泛着温润的光。
阳台的几盆绿植也被细心浇过水，枝叶舒展鲜活，一扫往日的沉寂。
莉莉安走进厨房，反复清洗水壶。
闲置太久，她来来回回冲刷了三遍，才彻底安心。
她从储物柜翻出全新的床单枕套，放进洗衣机清洗烘干。
亲手铺得平整柔软。
把所有细碎小事收拾妥当，天色也彻底亮透了。
她简单整理仪容，转身去往公司。
工作室里，《tt》的编曲已经基本收尾。
连日熬着疲惫打磨旋律，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莉莉安坐回工作台前，耐着性子修好最后一段和声轨。
反复循环试听好几遍，确认音色干净、节奏流畅，没有半点毛躁。
整首歌的概念、旋律、情绪，全部落地成型。
她顺手补写几句适配氛围的歌词。
等回过神抬眼看时间，正午早已过去。
肚子传来淡淡的空乏，连日透支的疲惫悄悄翻涌上来。
她揉了揉轻微发闷的胸口，起身去往公司食堂。
正午的食堂不算喧闹，零零散散几个工作人员和练习生。
新人面孔居多，一张张青涩又拘谨的脸庞。
一路缓步走过，她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
momo正站在餐窗口前。
微微蹙眉、眼神认真，死死盯着今日菜单。
那副郑重的模样，不像是选午饭，倒像是在纠结什么天大的难题。
莉莉安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
“今天吃咖喱猪排吧。”
momo闻声回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
“咖喱猪排？会不会有点太油啦？”
“配一碗海带汤，刚好解腻。”
短短一句话，瞬间打消了momo所有纠结。
她用力点头，一脸认可。
“还是忙内最会搭配！听你的！”
两人打好饭菜，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温柔洒在桌面。
momo小口咬下猪排，满足地眯起眼睛，一脸幸福软糯。
看着她吃得香甜，莉莉安紧绷多日的心绪，也慢慢松弛下来。
“大家今天都不在公司吗？”莉莉安随口问道。
“有行程的都出去跑活动啦。”
momo一边吃饭，一边含糊地回话。
“剩下的都在宿舍休息，要么看电视，要么打游戏。Sana今天和朋友出门逛街了。”
她说完，抬眼看向莉莉安，满眼关切。
“你昨天又熬夜写歌了对吧？怎么今天还来公司？不多睡会儿？”
“早上抽空去收拾了公寓。”
莉莉安轻轻应着，语气平淡。
“曲子收尾了，下午还有私事要处理。”
“写完了？也太快了吧！”momo满眼惊讶。
“熬了好几天，总算理顺了。”
莉莉安淡淡带过连日的辛苦。
“新歌叫《tt》。”
“《tt》？”
momo停下筷子，圆圆的眼睛满是好奇。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呀？听起来好特别。”
莉莉安垂眸看着餐盘，轻声解释。
“是一种很轻的情绪。”
“心里被轻轻戳一下，酸涩软软的。”
“想哭，又舍不得哭出来，缩在心底的感觉。”
“文字说不清，刚好这两个字母，能概括所有情绪。”
momo静静听完，慢慢咀嚼着米饭。
半晌，她认认真真点头。
“我懂了！”
“我吃到超级好吃的东西、大家对我很好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心里软软的，感动得想哭，但是又特别幸福。”
“真的太适合我们了！”
看着她天真直白的解读，莉莉安忍不住弯眸浅笑。
momo又凑过来，满眼期待地追问。
“那你下午忙完，回宿舍吗？要不要出去玩？”
莉莉安看穿她眼底的小心思，反问一句。
“你是不是又挖到好吃的店了？”
momo瞬间眼睛发亮，瞬间坐直身子，兴奋得不行。
“你怎么一猜就中！”
“公司后面那条小巷，新开的芝士猪排店超级绝！”
“外皮炸得酥脆掉渣，里面的芝士超级能拉丝！”
“酱料甜甜咸咸带点微辣，我一个人都能吃两份！”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眼里满是馋意。
“我们下午一起去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看着她满眼亮晶晶的期待，莉莉安温柔婉拒。
“下午不行，我要去机场接我妈妈。”
话音落下，momo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像一只淋了雨、耷拉着尾巴的小狗，委屈又失落。
莉莉安看着好笑，又轻声补了一句。
“而且经纪人欧巴说，你最近体重超了一点点，要乖乖节制。”
momo瞬间垮起小脸，闷闷嘟囔。
“我知道嘛……所以我最近都乖乖来练舞，只吃食堂，不乱吃零食的。”
“我知道你很乖。”
莉莉安放软语气，温柔安抚。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陪你去吃。好不好？”
momo立刻重新亮起眼睛，用力点头。
“一言为定！你有空一定要陪我！”
“好。”
简单道别后，莉莉安坐上公司安排的车，前往机场。
她身份特殊，不能出现在人潮拥挤的公共到达口。
车子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僻静角落。
她坐在车后座，轻轻落下一点车窗。
微凉的风缓缓吹进来，抚平心底细微的忐忑。
明明只是迎接许久未见的母亲。
可连日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心底五味杂陈。
期待、想念、愧疚，层层叠叠缠在一起。
没过多久。
车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下一瞬，车门被拉开。
一缕熟悉、干净温柔的气息，率先涌入车厢。
伊莎贝尔弯腰坐进车内，没有多余言语。
伸手便将瘦弱的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温柔的嗓音贴着耳畔，轻轻响起。
“我的安安，瘦了好多。”
莉莉安顺势埋进熟悉温暖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母亲独有的清淡香气。
连日熬夜的疲惫、写歌的压力、心底积压的所有情绪。
在这一刻，尽数瓦解消散。
不用做万众期待的偶像，不用做才华横溢的制作人。
她只是被人稳稳疼爱着的小孩。
简简单单，安稳又踏实。
“等很久了吗？”伊莎贝尔轻声问。
“没有。”
莉莉安闷闷地摇头，不肯从她怀里抬头。
片刻后，她微微抬眼。
仔细打量母亲的眉眼，敏锐察觉到一丝疲惫。
“妈，你没睡好？”
长途飞行，辗转奔波。
眼底藏着淡淡的红血丝，根本藏不住。
伊莎贝尔浅浅一笑，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没睡好。”
“但一见到你，所有疲惫都没了。”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向公寓。
这是伊莎贝尔第一次来首尔、来她独居的小窝。
明明是陌生的地方，她却从容自在，像这里真正的主人。
她放下随身带来的保温手提袋。
一一拿出密封整齐的餐盒。
是家里陈师傅亲手做的家常菜，还有她亲自烘烤的手工饼干。
满满当当，全是跨越山海的牵挂。
莉莉安看着满满一桌吃食，心头又暖又酸。
“我早上收拾房子的时候，就猜到你一定会带很多吃的。”
伊莎贝尔笑着无奈摇头。
“陈师傅一直念叨，说你在韩国天天赶行程，肯定不好好吃饭。”
“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给你多带点家常菜，别总吃快餐泡菜。”
“我有好好吃饭的。”莉莉安小声辩解。
“好好吃饭，怎么还瘦得这么单薄。”
伊莎贝尔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满眼心疼。
“是不是经常熬夜工作？”
莉莉安没有隐瞒，轻轻点头。
连日高强度创作，心脏偶尔泛起的闷乏、身体的透支疲惫。
她从未和队员、和工作人员言说。
唯独在妈妈面前，不用逞强。
伊莎贝尔坐在沙发上，伸手轻轻揽住她。
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动作温柔又熟悉。
像多年前旧金山的雨夜。
也是这样温柔的怀抱，这样安稳的力道，替她隔绝所有不安。
“累吗？”
简单两个字，瞬间戳中所有隐忍。
莉莉安轻轻应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沙哑。
“累。”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沉稳、懂事、靠谱、无所不能。
只有在妈妈这里，她可以坦然承认疲惫，可以不用完美。
“累就好好休息。”
伊莎贝尔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温柔的话语，缓缓熨平她所有紧绷。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用事事都逼自己做到最完美。”
“歌要写，工作要做，但你更要好好爱自己。”
“你是我的女儿，不是只会工作、只会写歌的机器。”
莉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鼻尖发酸。
默默往温暖的怀抱里又缩了缩。
窗外的暮色缓缓沉落。
首尔林立的高楼，次第亮起万家灯火。
公寓干净温暖，桌上是家乡的饭菜，身侧是最亲的人。
空荡荡许久的屋子，终于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温度。
“妈，这几天你就住这里。”
莉莉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依赖。
“我也不住宿舍了，每天回来陪你。”
“不会耽误你的训练和行程吗？”伊莎贝尔柔声询问。
“公司很近，我早起一点就够了。”
莉莉安认真看着她。
“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看着女儿眼底的期许，伊莎贝尔温柔应允。
轻轻顺着她的长发，轻声叮嘱。
“别硬撑。训练太晚、太累就回宿舍休息，不用勉强。”
“我知道。”
莉莉安闭上眼，静静聆听耳畔安稳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稳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