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洗漱完回到房间时，林娜琏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被子拉到胸口，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晃着。看见莉莉安进来，她立刻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笑得像只等到同伴回巢的小动物：“快过来，我给你留了位置。今天晚上我们好好聊天。”
莉莉安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床不大，两个人肩挨着肩，像宿舍里的上下铺换了种形式。被子里有阳光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林娜琏身上那股很淡的果香。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林娜琏侧过身，手掌垫在脸颊下面，看着莉莉安。她的眼睛在灯下亮亮的，忽然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呀。我们出道都已经好几年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轻，像在翻一本旧相册，“我还记得你刚进公司的时候，小小的，话也不多。我那时候还到处找你，怎么都找不到。”
莉莉安“嗯”了一声。林娜琏又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莉莉安说，眼睛看着天花板，“好像是你找了我好几次，一直找不到，最后开始堵我。跟个小混混一样。”
林娜琏“呀”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拍了她一下：“我哪有像小混混！”
“那时候把Sana欧尼和momo欧尼吓得不轻。”莉莉安不为所动，继续说，“她们跑来问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说林娜琏欧尼满公司找你，像在逮一个欠了她钱的人。”
林娜琏笑出声来，脚在被子里乱蹬：“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好奇啊。你考核成绩出来，所有老师都夸你。金老师那种人，居然会说你唱歌唱得好。我当然想看看，你到底唱得有多好听。”
“所以你就来堵我。”莉莉安说。
“我是想来认识你，不是堵你。”林娜琏纠正，“可每次我去找你，你都不在。你总是要回学校。我们时间老是对不上。我去练习室，你刚走。我下课，你已经飞美国了。我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点委屈，“最后终于碰见了，你还放我鸽子。”
“我哪放你鸽子了？”莉莉安偏头看她。
“就那次。我说下周一定来听你声乐课。结果你又飞回去了。我去了，你不在。”林娜琏鼓了鼓脸，像又回到那天的样子，“我回来跟定延说，我说我再也不去找那个忙内了。她太神秘了。”
莉莉安没忍住笑：“我也不是故意的。学业上的事，又不是我能说了算。”
林娜琏翻了个身，面朝她：“那现在呢？你总是不去学校，这样可以吗？”
“我早就转线上学习了。”莉莉安说。
林娜琏忽然坐起来，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那为什么那段时间你一直要回学校？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线上？”
莉莉安叹了口气：“线上学习是有要求的。练习生期间，我读的是柯蒂斯少年班。那个不能线上。”
“柯蒂斯少年班是什么？”林娜琏歪了歪头，“和本科不一样？”
“不一样。”莉莉安说，“少年班是给十八岁以下的学生读的预科。要住在学校，上小课，练琴，修乐理。有点像我们练习生那样，每天都有固定课程，不可以远程。后来快出道了，我才正式升上柯蒂斯的本科。本科就是正式的大学课程，学分制，主修一门，辅修几门。有些课程可以远程，但考试和答辩还是要到场。所以我之前老是要飞。不是我想放你鸽子，是学校不放我。”
“哦……”林娜琏恍然大悟，“所以你现在不用每周飞了？”
“对。转线上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首尔。有考试才回去。”莉莉安说。
“那你现在轻松好多。”林娜琏重新躺下来，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不过那时候，你两边跑，到底怎么撑下来的？我光是听就觉得累。每周飞那么久，回来还要练舞。你居然还拿A+。你是什么啊，机器人吗？”
莉莉安说：“因为当时没别的事。生活就是上课和训练。习惯了。”
林娜琏看她一眼，眼里软了几分：“你就是太能忍了。别人累不累都写在脸上，你倒好，全吞下去。”她说着，轻轻碰了碰莉莉安的肩膀，“不过现在好了。你可以多依赖我们一点。特别是欧尼我。”
莉莉安笑了一下，没接话。她确实变了一些。以前总觉得什么都要自己扛，后来慢慢发现，身边这些人，其实一直愿意替她扛一点。只要她肯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林娜琏又靠过来，问：“明天我们干什么呀？你有想做的事吗？”
“不知道。你安排。”莉莉安说。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林娜琏嘟囔，“平时行程那么满，现在突然空下来，反而不会玩了。”
莉莉安想了想，说：“那我明天给你们做饭吃吧。”
林娜琏一下来了精神：“做饭？”
“嗯。除了火锅和番茄炒蛋，你们还没见过我真正的手艺。”莉莉安说。
林娜琏眼都亮了：“中餐吗？”
“西餐中餐都可以。”莉莉安说。
林娜琏立刻说：“都要吃！”
莉莉安看她一眼，说：“那明天早上去买菜吧。附近的菜市场你应该知道吧。”
林娜琏笑得灿烂：“应该吧。”
莉莉安看着她那副没什么把握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明天把你妹妹叫上吧。”
“对！”林娜琏拍手，“我妹对附近熟得很。她买菜比我还厉害。你要什么，她都能帮你找到。”
莉莉安说：“那你呢？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吃啊。”林娜琏理直气壮，“还可以帮你洗菜。我洗菜很干净的。”
“行。那明天就做中餐。”莉莉安说，“糖醋肉、宫保鸡丁、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酸辣土豆丝。再炖个汤。够吗？”
林娜琏已经听傻了：“你一次要做这么多？我们才几个人，吃得完吗？”
“你妹妹不是说你能吃三份炒年糕吗？”莉莉安说。
“那不一样！”林娜琏笑着扑过来抱她，“不过你做什么我都吃。我明天一定早起，陪你去买菜。我不赖床。真的。”
莉莉安说：“你只要别到了菜市场又跑去买辣条就行。”
林娜琏说：“那个市场没有辣条。但有鲫鱼饼。你要不要吃？”
“明天再说。”
“那先睡觉。”林娜琏把脸埋进被子里，又往莉莉安那边挤了挤，“明天我们一起去买菜，然后你做饭。我要拍很多照片，发给她们看。她们肯定羡慕死。特别是Sana，她肯定要叫着你偏心。”
莉莉安没说话，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林娜琏的呼吸慢慢稳下来，像要睡着了。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了一句：“莉莉安，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我家。也谢谢你明天给我做饭。”她的声音已经很轻，像半梦半醒，“我真的很开心。”
莉莉安在黑暗里睁着眼，过了几秒才说：“睡吧。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林娜琏轻轻“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呼吸就彻底沉下去了。莉莉安听着耳侧那阵均匀的气息，也慢慢合上了眼睛。这个家，很静。静得让人想一直待在这里。窗外的夜色像一层很软的毯子，把她们都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