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瑜宿舍空荡荡的。
她背靠床头，指尖反复摩挲韩语单词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层层叠叠的敬语后缀在脑子里绕成一团，背了又混淆。走廊持续飘来零碎脚步声，隔壁房间的说笑声透过薄薄墙壁渗进来，扰得人静不下心。她把练习册随手丢在枕头旁，解锁手机，给莉莉安发去一条消息：你在宿舍吗？
消息几乎瞬间弹出回复：在。Sana和momo去训练了，宿舍只剩我。
“那我过来找你。”
周子瑜拎起桌边一袋零食走出房门。两人宿舍隔着两层楼层，走廊迎面遇上几名赶路的练习生，她微微低头侧身避让，一路走到306房门口。木门虚掩，她屈指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进来吧。”
莉莉安盘腿坐在床褥上，膝头摊开五线谱本，铅笔夹在指缝间不停转动。听见动静，她往床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位置。
“怎么有空过来？”
“室友全都参加下午加训，我一个人待着太闷，韩语单词怎么都记不住。”周子瑜将零食袋子搁在桌面，“小卖部随便挑了些，不清楚你的口味。”
莉莉安伸手翻了翻袋子，抽出一盒草莓牛奶，咬开吸管小口啜饮。
“她们整队出门了？”
“嗯。”周子瑜侧身坐到momo的床沿，“你今天不用去公司训练？”
“上午完成声乐作业，下午再去练习室。”莉莉安含着吸管顿了顿，“单词学到哪一部分了？”
“敬语快要收尾，可开口的时候总会迟疑。我索性打算不管对谁都用最高阶敬语，宁可过分礼貌，也不要失礼。”
“这个办法很稳妥。我刚到韩国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渡的。”
周子瑜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摊开的乐谱上。纸上布满错落音符，不少段落被反复划去重写，边角画着小小的问号，她看得一知半解，心底生出好奇。
“你在谱写曲子？”
“写挺久了，有一段始终感觉不协调，刚刚修改两小节，依旧找不到合适的感觉。”
“是你原创？”
莉莉安应声点头。
“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她把谱本推到周子瑜面前。周子瑜小心翼翼掀开纸页，目光落在标记问号的段落，指着位置发问。莉莉安微微俯身，指尖落在纸面：“这里是转调位置，试了好几种方案，始终达不到预想的效果。”
“那要怎么判断哪一版更好？”
“拉出来亲身聆听。听觉觉得顺畅，才算合适。”
莉莉安放下牛奶盒，俯身从床底拖出琴盒，取出小提琴架在肩头。
“我演奏两段不同的改编版本，你帮我听听感受。”
两段旋律先后缓缓流淌，琴声落下，她抬眼看向周子瑜。
“你觉得哪一段更合适？”
周子瑜认真回想片刻：“第二段。第一段收尾像是话语没能说完，悬在半空；第二段恰好把最后的意思完整收住。我不懂乐理，只是单纯凭感觉判断。”
“单凭感受就足够珍贵。作曲人长时间沉浸旋律里，很容易听觉麻木，旁人的感受是很好的参考。”
莉莉安拿起铅笔，在乐谱上做好标记。
“确实第二段更加流畅，谢谢你。”
“我只是随口说说想法而已。”
“你的直觉没有出错。”莉莉安翻动谱纸，指着另外几行音符，“这段旋律，是之前Sana随口哼唱，我调整了节奏记录下来。还有这一段，momo洗澡时无意识哼出来的调子。”
“没想到momo还会哼歌。”
“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周子瑜低低笑出声。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淌进宿舍，门缝漏进来的走廊光线与之交织，整间屋子浸在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里。
“你以前就经常创作乐曲吗？”
“从前大多专注演奏。手部受伤之后，才慢慢开始尝试作曲。有些事情没办法做到从前的高度，总得寻一条新的路走。”
“你留在JYp做练习生，还打算继续写曲子吗？”
“自然会。纸笔在手，随时随地都能构思旋律。”
床头柜的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亮起，弹出一封邮件推送。莉莉安点开浏览，视线停留几秒，神色微微凝重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周子瑜留意到她神情变化。
莉莉安重新细读一遍信件内容，才将手机搁置一旁。
“之前承蒙沃伦教授引荐认识的一位制作人发来消息。有一部歌舞电影正在招募作曲人员，片名《爱乐之城》，整体偏向爵士风格。导演对配乐标准极高，接触不少作曲人都没能达成共识，对方询问我是否愿意参与创作。”
“是负责整部影片配乐吗？”
“只需要创作几首插曲。曲风需要大量磨合调整，偏偏练习生训练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莉莉安编辑消息发给沃伦教授，发送没多久，回复立刻传来。
“剧本我看过一部分，主线以爵士钢琴为主，十分契合你的风格。接不接由你自己决定，但务必提前确认曲目数量与交稿期限，专业课不能耽误。”
她收起手机，抬眼对上周子瑜的视线。
“教授怎么说？”
“让我自行权衡，先问清项目具体要求。”
“那你打算接受邀约吗？”
莉莉安思索片刻：“大概率会接下来。不过不会立刻答复，爵士与古典乐曲创作逻辑差别很大，需要留出时间提前积累学习，整理妥当再给出回复。”
“曲子完成之后，一定要第一个演奏给我听。”
“万一最终成品效果不理想？”
“就算写得不尽人意，我也愿意听。”
宿舍门被人推开，Sana和momo拎着外卖走进来，进门还在争论炒年糕酱料的调配方式。看见坐在床沿的周子瑜，Sana脚步一顿。
“子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室友全都参加加训，她一个人无聊，韩语背诵也静不下心。”莉莉安代为回答。
“韩语单词！”Sana把餐袋放到桌上，眼睛一亮，“下次你直接来我们宿舍复习，我陪你练习对话。momo也可以帮忙，就是她很容易分心——”
“我没有分心。”momo立刻出声反驳。
“上次背单词，你半路突然问我炒年糕要不要加芝麻油，难道不算走神？”
“这是联想记忆法。”momo一本正经辩解。
Sana无奈叹气，目光扫过床上摊开的乐谱与地面的琴盒。
“你们刚刚在拉琴？”
“一段卡住的旋律，请子瑜帮忙试听参考。”
“我也想听！上次在后台听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Sana立刻举手，“刚刚已经演奏过了？那下次一定要拉给我们。子瑜，你来帮我作证！曲子定稿之后，不能瞒着我们。莉莉安写的旋律，肯定很好听，momo，你说对吧？”
momo慢慢望向五线谱，又转头看向莉莉安，语调平缓：“写完，我可以帮忙试听。”
Sana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对作曲这么感兴趣了？”
“音乐和食物一样，都属于感官感受，本质没有差别。”momo振振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