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短暂假期结束的下午，十个女孩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帆布包，热热闹闹地重新在JYp公司楼下汇合。
林娜琏费力拽着一只几乎快比自己身子还要宽大的行李箱，肩膀都被拉杆勒得微微发红，刚踏进大楼大门，就忍不住哀嚎出声：“我的腰快要断掉了！到底是谁定的三天假期啊！我在家才踏踏实实睡了两天，就被我妈妈拽去到处走访亲戚，假期咻的一下直接就没了。”
俞定延跟在她身后，背上鼓鼓囊囊的运动背包压得肩膀微微下沉，脸上一脸生无可恋：“你好歹还踏踏实实睡够两天。我放假第一天一大早，就被我姐姐硬拉出去爬山，直到现在我的两条腿还又酸又胀。”
林娜琏侧过头同情地看向她：“那这么看，你比我还要惨一点。”
俞定延淡淡耸肩：“早就已经习惯了。”
孙彩瑛和金多贤是最后才赶到的两个人。一人挎着一只帆布包，四只手一同拎着一只鼓鼓的大号购物袋。彩瑛“咚”地一声把袋子搁在地面，迫不及待从里面掏出一盒崭新的马克笔，高高举起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的：“快看！三十六色！以后我们画海报、做手工，再也不用次次找公司借文具了！”
金多贤站在一旁，忍俊不禁地当场拆台：“为了买下这套笔，她在文创店站了将近一个钟头，每一支颜色全部挨个试画一遍，反复对比才舍得付钱。”
孙彩瑛不服气地扬起下巴：“这叫严谨，懂不懂。”
Sana费劲地从拥挤的大门口拖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挤进来，刚站稳就迫不及待拉开行李箱拉链，在一堆衣物里面翻找起来：“我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抹茶饼干、章鱼烧风味薯片，还有大阪限定巧克力。人人都有一份，不许争抢，尤其是momo，上一回你偷偷吃掉我整整三包零食。”
momo就站在她身侧，目光早就牢牢黏在了那盒抹茶饼干上面，嘴上却一本正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我才没有偷吃。我只是好心提前帮你拆开包装，帮你确认一下味道正不正常。”
挑眉看向她：“那确认出来结果怎么样？”
momo一脸坦然：“味道非常正宗，完全没问题。”
莉莉安跟在伊莎贝尔与威廉的身后一同走进大楼。伊莎贝尔将米色风衣随意搭在手臂弯处，进门之时从容地微微侧身，朝着门口一众练习生轻轻颔首，举止优雅淡然，仿佛身处自家客厅待客一般。威廉伴在她身旁，一身剪裁简约考究的西装，袖口银质纽扣在室内灯光之下泛出柔和哑光。他没有四处好奇张望，只是安静站在妻子身后，目光始终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夫妇二人站在那里，身上自带一种沉静内敛的气场，并不会带给旁人压迫感，却会让周围的人下意识放轻交谈的音量。
林娜琏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俞定延，压低了嗓音小声嘀咕：“莉莉安的妈妈气质也太好了吧。还有她爸爸，明明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我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去出席什么国际大型会议。”
俞定延同样压低声音，低声接话：“说不定他手上那个文件夹，里面真的就是国际会议的资料。”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林娜琏的声音压得更低，“她爸爸妈妈都是欧美长相，但是莉莉安的外貌看着和我们差别并不大。”
“我看见了。但是别人没有主动提起，我们就不要私下去问。”俞定延提醒道。
“我晓得，我肯定不会当面去问的，只是在心里面忍不住好奇罢了。”
一旁的孙彩瑛同样留意到了这一点。她来回打量伊莎贝尔、威廉，又转头看向莉莉安，脑袋微微歪起，凑到金多贤的耳边窃窃私语：“莉莉安跟她爸爸妈妈长得不太一样，可是她爸妈的气质真的绝了。刚刚她妈妈走进来那一瞬间，我差一点条件反射直接站起来鞠躬。”
金多贤轻轻点头附和：“我也是！不过你仔细观察，莉莉安的神态其实和她妈妈十分相像。并不是五官长相，而是那种安安静静，无需多言，就使人觉得很舒服的感觉。”
周子瑜站在人群边上，并没有参与大家的小声议论，只是静静观望片刻，随后便收回视线。她心里清楚，血缘带来的长相并不重要，母女二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是骗不了人的。
所有人的心底都藏着这份小小的好奇，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开口发问，纷纷将这份疑惑悄悄搁在了心底。
朴志效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夹，站在台阶之上，等到所有人全部到齐之后，才提高音量：“大家过来开会，会议室在二楼，社长已经在里面等候我们了。”
众人一起来到二楼会议室，十个人依次围着长长的会议圆桌坐下。朴振英走到白板前方，拿起记号笔，转身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几个大字。
“组合的名字已经正式确定——twIcE。寓意是，第一次依靠舞台打动观众，第二次依靠音乐和听众紧紧相连。从今天这一刻开始，你们不再是练习生，也不再是选秀选手，你们就是twIcE的正式成员。”
他放下手中记号笔，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十张年轻的脸庞：“桌上文件夹里面，放的是出道企划初步方案。刚刚结束的三天假期，是你们最后的休整时间。从明天开始，高强度集训正式启动。”
会议室里面立刻响起一片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林娜琏举起手，开口发问：“社长，请问新宿舍是怎么分配的？”
朴振英伸手指了指摆在她面前的文件夹：“四人大房间：林娜琏、Sana、朴志效、名井南。”
话音刚落，林娜琏当即欣喜地转头看向Sana，眼睛闪闪发光：“太好了！我们两个住一间！”
Sana转头朝着mina眨了眨眼睛，兴致勃勃：“我们可以把房间布置得温馨一些！我从日本带回来一串装饰小彩灯，挂在窗边一定特别好看。”mina轻轻点头，告诉她自己还带了一盏柔和的小夜灯。
“双人小房间一号：平井桃、俞定延。”
momo立刻转头望向俞定延，两个人四目相对。俞定延率先开口，十分坦诚：“我睡觉不会打呼噜。”
momo也一脸认真：“我也不会打呼噜，只不过有的时候练舞训练到深夜，回去会比较晚。”
俞定延摆了摆手：“没关系，我睡觉睡得很沉，不容易被吵醒。”
“四人小房间二号，忙内组。”朴振英抬起头，继续宣读，“孙彩瑛、金多贤、周子瑜、莉莉安。”
孙彩瑛一下子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攥住金多贤的胳膊使劲摇晃，难掩兴奋：“我们四个住一块儿！全部都是忙内！而且我们几个还要兼顾学业！往后这间屋子干脆就叫‘学习室’好了！”
周子瑜柔声开口，说自己行李箱里带了一盏亮度很好的台灯。莉莉安也跟着点点头，提议可以把两张书桌拼在一起，摆放在窗台底下，方便四个人看书学习。
会议结束之后，签约仪式就在同一间会议室举行。工作人员把一份份合约整齐摆放在长桌上，十位成员的家属陆续到场。方才轻松欢快的氛围，瞬间变得庄重肃穆。JYp法务部的工作人员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摆放着制式经纪合约，以及各项补充协议。
威廉并没有急着翻阅手中的合约文件，先是和法务负责人简短交谈起来。他的韩语发音算不上十分地道，但是吐字清晰，完全能够顺畅沟通：“关于补充协议，之前我已经通过邮件，和贵公司法务确认过好几处条款。今天现场，我希望逐条核对清楚，不会过多占用各位的时间。”
说话的同时，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取出一份副本，纸页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这些修改意见出自亚历山大之手，但是威廉翻阅文件的动作熟练流畅，每一条内容他都了然于心。
法务负责人稍稍一愣，马上点头回应：“当然没问题，威廉先生。您有任何疑问，我都可以现场作出解释。”
“第一点，有关创作署名权。补充协议写明词曲的署名权归创作者本人，但是没有明确署名的具体规范。词作者、曲作者是否分开标注，署名字体规格是否统一。后续如果作品广泛传播，署名规则模糊，很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纠纷，我希望可以把这部分细则补充进协议。”
法务负责人拿起笔飞快记录，告知对方这一条可以现场增补。
“第二，版权代理覆盖的地域。协议只笼统写了‘全球’，但是各个国家和地区，版权结算周期、分成比例都各不相同。我建议把全球拆分为北美、欧洲、亚洲，各个地区单独写明结算规则。对于公司，还有艺人本人，这都更加公平。”
一旁Sana的母亲本来正在翻看手里的合约，听见这一番话，不自觉放慢了翻页的动作。坐在桌子另外一头的林娜琏母亲，也抬起头，望向威廉。
他们都只是满心忐忑的普通家长，亲眼看见有人能够条理清晰地逐条审视合同，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份踏实。
法务负责人翻看文件，坦言这一项内容确实需要细化，可以在备注栏进行补充。
“第三，解约条款之中的不可抗力。原有条文列举了自然灾害、战争等情况。但是对于莉莉安而言，跨国学业同样属于特殊情况。倘若因为学业，导致无法参与部分非必要公开活动，希望公司可以提前协调安排，不视作单方面违约。这件事此前我已经和朴社长口头沟通过，今天希望落实到书面协议当中。”
朴振英坐在一旁听完，点头示意法务人员按照要求进行补充。
伊莎贝尔安静坐在莉莉安身侧，全程没有打断丈夫。趁着间隙，她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跟女儿打趣：“你爸爸今天凌晨六点，就起床研读这份合约了。”
莉莉安低声回答：“他昨天就已经抵达首尔，连时差都还没有来得及倒过来。”
“他说，就算你大哥已经仔细审核一遍，他作为父亲，也必须亲自全部过目一次。毕竟，这是属于你的人生合约。”伊莎贝尔的语气平淡，眼底却流淌着浓浓的温柔。
等到全部条款核对、补充完毕，威廉这才合上文件夹，转头用中文看向莉莉安，语气郑重：“可以签字了，所有条款都已经确认妥当。”
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轻：“这一份签名，比我签署过的任何一份商业合同，都更加珍贵。”
莉莉安没有回话，眼帘微微垂下，拿起那一支刻着家族徽章的钢笔，在签名位置，一笔一划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细微的沙沙声响。对面的孙彩瑛下意识停下手中转马克笔的动作，微微张开嘴巴，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她在心里面暗自感慨：威廉说话的语气，和莉莉安平日里与人探讨问题的时候格外相像。两个人的长相并不相似，可那份从容淡定，条理分明，却是一模一样。或许有些东西，并不需要血缘，一样能够传承下来。
签约仪式结束，朴振英主动上前，同威廉握手。威廉面带诚恳：“朴社长，合约事宜到此结束。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十分感谢您对莉莉安的赏识与照顾。您曾经评价她，清楚自己想要走什么样的道路，事实确实如此，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朴振英微微一笑：“她是我所见过，最为特别的一名练习生。”
JYp包下公司附近的韩式烤肉店，十位少女连同各位家长围坐几桌，热热闹闹聚餐庆祝。伊莎贝尔坐在莉莉安身旁，正和Sana的母亲闲谈。
Sana的母亲笑着回忆往事：“Sana刚刚来到韩国的时候，一句韩语都不会，每次打电话回家，都忍不住哭鼻子。”
伊莎贝尔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儿，坦然笑着开口：“莉莉安刚来韩国的时候，连被套都不会套，直到现在依旧不太熟练。”
“妈！”莉莉安夹起一块烤得正好的五花肉，直接放进伊莎贝尔的碗里，试图打断这个话题。
“我说的是实话，”伊莎贝尔并不打算放过她，“上一回，她把被套塞反，被子中间鼓出来好大一个包。霍夫曼得知这件事后，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坐在旁边的Sana听完，差点一口饮料呛到，满眼好奇：“你们家管家，居然还知道被套套反这件事？”
“不光知道，还专门录制了套被套的教学视频。”莉莉安面不改色。
塞巴斯蒂安寄来的明信片，还有那一条藤蔓编织手环，被莉莉安带来了聚餐现场。Sana探过身子，拿起明信片出声朗读：“致我最了不起的妹妹，恭喜出道！记得戴好手环，可以抵挡霉运，亲测有效。——你的二哥。你二哥这个人也太有意思了，他人现在在哪里？”
“现在在南美雨林。为了寄出这一张明信片，他特意徒步走到附近小镇，来回走了好半天山路。”
momo十分好奇，轻轻拿起莉莉安手腕上的编织手环仔细端详：“这个编织花纹很特别。他说可以挡霉运，真的有用吗？”
“说是亲测有效。但是他本人，在雨林被蛇咬过两次，背包还被猴子抢走三次。所以我实在不清楚，他口中的‘有效’，标准到底是什么。”
momo听完，沉默几秒，小心翼翼把手环放回原处，神色郑重：“那祝你平平安安。”
聚餐结束，各位家长陆续告别离开。莉莉安送伊莎贝尔和威廉来到烤肉店门外，伊莎贝尔上前紧紧拥抱了女儿。威廉伸手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海外的公寓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出道不是终点，仅仅只是一个全新的起点。如果觉得身心疲惫，随时可以回家，霍夫曼的烤箱永远为你留着。”
十个女孩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浩浩荡荡向着崭新的集体宿舍进发。推开宿舍大门，客厅里面纸箱堆积如山，鞋架零件散落一地，还来不及组装完成。俞定延与朴志效正蹲坐在地板上，对着组装图纸愁眉苦脸。
“第三层的隔板，是不是装反了？”
“这张图纸画得也太含糊了，根本看不太明白。”
“那你干脆凭着感觉来组装。要是装错了，那就归你使用。”
另一边的大房间，Sana已经兴致勃勃规划彩灯的悬挂位置，mina站在椅子底下，伸手稳稳扶着椅脚，在一旁帮忙。小房间之中，momo把自己心爱的桃子挂件郑重挂在床头；俞定延铺床单干脆利落，一看便是经常打理生活。
忙内四人的卧室里面，孙彩瑛直接跪在地板上，掏出那盒三十六色马克笔，兴致勃勃地在墙壁空白处绘制宿舍专属logo：圆圈里面写下“忙内组”四个字，圆圈下方画了四个简笔画火柴小人。
周子瑜站在一旁，一本正经宣布，这幅画从今往后，就是这间寝室的官方标志。金多贤凑上前打量，忍不住吐槽火柴人的头发画得实在太长。孙彩瑛理直气壮地解释，长发那个就是子瑜，个子最高的那一只火柴人代表她本人。
周子瑜从行李箱取出一沓风景明信片递给彩瑛。彩瑛挑出一张小公园图案的，提议贴在四张床铺中间，往后大家写作业疲惫的时候，抬头就能够看见。
莉莉安坐到靠窗属于自己的床位，把行李箱推至床尾，吉他盒稳稳倚靠床头柜。她将那一枚银色调音叉，连同霍夫曼手写的便签，一并整齐摆放在床头柜；二哥塞巴斯蒂安的明信片，则夹进笔记本的扉页妥善收好。
窗外，首尔傍晚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客厅传来俞定延和朴志效的拌嘴声：“我早就跟你说隔板装反，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全部要拆开来重新拼装。”朴志效不甘示弱回怼：“刚刚明明是你叫我凭感觉安装的！”
momo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高声喊道：“有没有人想要喝香蕉牛奶？我买了整整三盒！”
莉莉安拿出手机，给伊莎贝尔发送消息：已经全部搬完，我们房间一共四个人，都是忙内。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方立刻回复一张照片：霍夫曼站在琴房门口，手中举着一把鸡毛掸子，面无表情直视镜头。图片附带一行文字：霍夫曼托我转告你，要是新宿舍的被套又套反，千万不要慌张，先拍照片发给他，他会远程线上教学。
莉莉安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由自主向上扬起。
孙彩瑛拿着马克笔，忽然从床边探出头，一脸好奇：“你一个人偷偷在笑什么？是阿姨又发来有趣的照片吗？快给我看一看！”
她凑过脑袋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疑惑：“你们家管家为什么举着一把鸡毛掸子拍照啊？”
莉莉安平静回答：“因为他在向我展示，教学工具已经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