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里的闲谈热闹落幕，丹尼尔收敛了一身散漫嬉闹的气场。
他转头望向人群后的莉莉安，眼底的玩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音乐人独有的认真与笃定。
“来，我们合一曲。”他语气郑重，“就合我们以前在柯蒂斯琴房，反复练过的那首。”
莉莉安静静看了他两秒，没有多余应答，转身走向练习室角落。
她拿起靠墙放置的专属琴盒，轻轻打开。深色琴盒内里，一把小提琴静静安放，温润的木质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她熟练取出提琴，低头微调琴弦松紧，指尖轻拨弦丝。
一声清透绵长的单音轻轻散开，瞬间抚平了练习室残留的喧闹，让周遭空气骤然沉静。
“可以。”莉莉安抬眼，眉眼带着浅浅的较量，“正好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退步。”
丹尼尔闻言勾唇一笑，从容落座钢琴前。
他抬手舒展修长的指骨，简单活动指尖关节，随即收敛起所有神态，双手稳稳落于黑白琴键之上。
悠扬的琴声率先响起。
钢琴的旋律温柔铺展，层层递进，像寂静夜色里缓缓延伸的长路，温柔又绵长。短短几小节铺垫过后，清亮通透的小提琴声骤然汇入。
不争先、不逊色，两声完美交融。
钢琴是沉稳底色，小提琴是灵动流光，两条独立的旋律线缠绕相拥、彼此呼应，一如当年柯蒂斯琴房里无数次的默契配合。
纯粹的乐声漫满整间练习室，温柔裹挟着细碎的张力，悄然按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九个女孩静静伫立，无人说话，无人动作，全程屏息聆听，沉浸在这极致契合的合奏之中。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余音萦绕不散，练习室内陷入极致的安静。
几秒的沉寂过后，Sana最先猛然回神，满眼震撼，忍不住低呼出声。
“大发！真的太厉害了！忙内也太优秀了！”
她激动得差点直接扑上前，幸好被俞定延及时拉住手腕，才堪堪站稳身形。
孙彩瑛瞪圆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你们两个简直是魔法师！我刚才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打扰到你们！”
金多贤站在一旁，久久未能从乐声里回神。她轻轻按住胸口，眼底满是温柔的动容，轻声开口。
“平时很少见你拉琴，我们只知道你功底极好，也一直记得你左手受过伤，从来不敢轻易提起。”
她顿了顿，语气满是真切：“但刚才那一刻，真的太震撼了。”
莉莉安将小提琴轻轻放下，语气温和地解释。
“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平时怕你们担心，加上宿舍不隔音、回归排练繁忙，我一般都会找空的琴房单独练习。”
孙彩瑛立刻恍然大悟，鼓着小脸一脸委屈。
“难怪你经常不在寝室！原来是偷偷练琴！这么好听的曲子，你居然藏着不告诉我们，我也好想听啊！”
朴志效适时上前，温柔抬手示意众人。
“好啦大家，别围着打扰他们了。让忙内和丹尼尔先生好好商量合作的事，我们继续排练，回归进度不能落下。”
众人纷纷点头，乖乖回归站位。
莉莉安颔首道谢，小心翼翼将小提琴收回琴盒。丹尼尔也起身，礼貌地对着一众女孩微微欠身，姿态得体，如同完成了一场正式的小型独奏音乐会。
随后，莉莉安带着他走出练习室，一路步行上楼，推开了公司专属分配给她的私人制作室大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丹尼尔瞬间卸下斯文得体的伪装，彻底原形毕露。
他大步穿梭在制作室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伸手轻摸桌面的监听音箱，又随手拨了两下墙边摆放的吉他，满眼新鲜。
“这就是你平时写歌、做音乐的地方？环境看着还不错。”
莉莉安没接他的话，径直拉过椅子坐下，直奔主题，语气干脆利落。
“说正事，敲定这次的合作曲目。定好之后就要密集排练，我回归行程很紧，时间很宝贵。”
丹尼尔闻言微微错愕，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们前几个月才刚结束回归活动，怎么这么快又准备回归了？行程这么密集？”
“偶像的工作，你不懂就别多打听。”莉莉安淡淡回道。
丹尼尔立刻举手投降，笑着妥协：“行行行，不打听。那你之前和我提的条件，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总得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不急。等这次合作圆满结束，再说也不迟。”莉莉安语气淡然。
丹尼尔没有多想，干脆点头：“也行。那我们先定合奏的曲子。”
他点开手机，调出提前备好的完整合奏谱，递到莉莉安面前。
“我已经选好了，就这首。”
莉莉安低头看向屏幕。
页面上是完整的小提琴与钢琴二重奏乐谱，双声部结构工整繁复，技法精妙且难度极高。
这是她原创的曲子，是她深埋心底、未曾公布的作品，在这个世界，从未有人听过完整版，更从未公开面世。
唯有她和丹尼尔，知晓这首曲子的所有旋律与深意。
“你确定要这首？”莉莉安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意外，“这首难度极高，容错率很低。”
丹尼尔挑眉轻笑，故意带着几分挑衅：“怎么？时隔多年，你没信心和我配合了？”
莉莉安神色平静，微微抬眼看向他，沉默几秒后，干脆利落应声。
“那就这首。”
丹尼尔反倒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她的爽快。
“你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这首曲子我本就打算留着，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公开首演。”莉莉安淡淡开口，眼底带着浅淡笑意，“刚好，你主动送上门来。”
丹尼尔笑意更深：“那正好两全其美。你作曲，我们双人合奏首演。到时候你可千万记得，谢谢我帮你圆梦。”
莉莉安斜睨他一眼，一语戳破他的心思：“你分明就是想借着我的曲子，再出一次风头。”
“这可不能乱说。”丹尼尔笑着摇头，坦然道，“创作者是你，所有荣光和名气，本来就该属于你。你这次，注定要再火一次。”
莉莉安没有否认，将手机轻轻推回他手边，身体向后轻靠椅背，语气从容又清醒。
“我求之不得。刚好借着这场古典合奏的热度，给团队这次回归多涨一点关注度。”
丹尼尔无奈啧了一声：“你现在做什么事，第一想到的都是你的团队。”
莉莉安默然不语。
于她而言，这首凝结了她心血与过往的曲子，不止是她的音乐执念。只要能为twIcE添一分热度、多一份荣光，她便心甘情愿拿出珍藏许久的作品。
如今，最好的时机，恰好如约而至。
丹尼尔不再打趣，随性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语气笃定。
“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排练我全程盯着你，不许偷懒。”
“你想得太美了。”莉莉安淡淡反驳，“我行程繁忙，未必天天有空见你。”
“那我就天天去练习室蹲你。”丹尼尔笑得一脸狡黠，“你的九个队友，可比你欢迎我多了。”
莉莉安无奈摇头，不再与他争辩。
她垂眸看向桌前的五线谱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熟悉的旋律，钢琴与小提琴交织的音符，一一在心底铺展开来。
这首曲子，承载着她和丹尼尔在柯蒂斯最纯粹、最默契的年少时光，是属于他们二人独有的音乐羁绊。
时隔经年，再度重启。
她抬眼，撞进丹尼尔明亮澄澈的笑意里。
少年眼底的明媚热烈，和多年前琴房里那个并肩练琴的少年身影，完美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