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周，mina又约她了。
这次是晚上。mina发消息的时候只有一句话：“今晚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莉莉安回了一个字：“有。”然后换了外套出门。
mina在楼下等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围巾绕了两圈。看到莉莉安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递过去。“晚上冷。”莉莉安接过去戴上。两个人并肩往街上走。首尔的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冬天快要收尾的味道。
mina带她去了汉江边。
不是那种热闹的公园段，是一段比较偏的江边步道。路灯隔得很远，人很少。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碎碎的，像撒了一层碎金。mina走到一个长椅前面停下来，坐下去。莉莉安坐在她旁边。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比街上更冷。mina把围巾解下来，递给莉莉安。莉莉安说：“你自己戴。”mina说：“我不冷。”莉莉安看了她一眼，把围巾接过来，绕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一人搭了一角。
两个人坐着看江面。谁都没有说话。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后面经过，铃声响一下，又远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莉莉安问。
“来过一次。一个人。”
“什么时候？”
“练习生的时候。有天晚上睡不着，走到这里，坐了很久。”
“那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能不能出道。”
莉莉安转头看她。mina看着江面，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说：“那时候我韩语不好，跳舞也没有别人有天赋。每天都很累，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有天晚上就跑到这里，坐了一整夜。天亮了才回去。”
“后来呢？”
“后来就出道了。”mina说，“再后来就忙了。没再来过。”
莉莉安没有说话。她看着江面上那些碎掉的光。她想起自己刚到韩国的时候。语言不通，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在练习室里练到所有人都走了。她也问过自己能不能留下。只是她没有来江边。她把自己关在琴房里。
“你后来为什么没再来？”她问。
“因为一个人来太冷了。”mina说，“今天有人陪，所以来了。”
莉莉安看着她。mina没有回头，只是把围巾往莉莉安那边推了推。风又吹过来。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江面上有一艘船慢慢开过去，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mina忽然说：“你以前在柯蒂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来韩国？”
“没有。”
“那你现在后悔吗？”
莉莉安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来了这里才遇到你们。”
mina转过头看她。夜色里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把江面上的碎光都收进去了。她看了莉莉安很久，然后说：“我也没有后悔过。练习生的时候吃了很多苦，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如果我当时没来，就遇不到你了。”
她说完，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江面。两个人之间的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莉莉安伸手把它按住，手指碰到了mina搭在扶手上的手。mina的手很凉。她一定是把围巾给了自己才凉的。
莉莉安把那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也不怎么暖，但两只手在一起，总比一只手强。mina没有挣开。她把身体往莉莉安这边靠了一点，头微微偏着，靠在她的肩膀上。江风还在吹，但她好像不冷了。
两个人坐了很久。久到江面上的船走了好几艘，久到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又亮回来。mina没有睡着，只是靠着。莉莉安也没有动。她低头看着mina靠在自己肩上的头顶，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宿舍见到mina的时候，她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说。想起她每天放在窗台上的那杯水。想起她递来的晕机贴和薄荷糖。想起她说“我不想走”的那个晚上。想起她说“我不同意”。想起她今天说“因为想跟你出来，就我们两个”。从第一天到现在。从她们认识的第一天。
她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mina的头顶上。mina的头发很软，有很淡的洗发水味道。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在汉江边，在夜色里，在风里。什么话都不需要再说。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剩下的，只是时间。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mina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一直没松开。走到莉莉安公寓楼下的时候，她停住了。
“到了。”
“嗯。”
“上去吧。”
“你呢。”
“我打车回去。”
“你手很凉。”
“回去了就暖了。”
莉莉安看着她的手。还是凉的。她把那只手放在自己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然后松开，说：“明天见。”mina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说：“明天见。”然后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莉莉安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mina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夜风很大，她的步子却比平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