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动作很快。
他没有通过医院或官方渠道去查,那样太慢,也太容易走漏消息。他找了一家私人调查公司,总部在旧金山,专门处理跨国收养的背景调查。负责人姓陈,华人,做这行二十多年。威廉把当年那份收养文件复印了一份,连同医院的名字、日期、婴儿被发现的细节,一并交给了她。
“我要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遗弃。现在在哪里。”威廉说。
陈女士接过文件,翻了两页。“2000年,医院门口发现的。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没有身份信息。这种案子很难查。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医院那边可能会有弃婴接收记录。如果有,上面会写发现时间、地点、婴儿的身体状况。有时候会有值班护士的签名。”
“查。”威廉说,“钱不是问题。”
“明白。大概需要两到三周。”
“尽快。”
莉莉安在医院住了四天。
心脏功能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医生仍然不建议出院。每天的检查没有停过,血液抽样、心电图、动态监测。她躺在病床上,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伊莎贝尔每天来。霍夫曼也来,带着保温壶和换洗衣服。Sana和mina轮流陪。Sana负责说话,把外面的事带进来。说成员们每天都在群里问情况,说彩瑛画了一张画要等她回去给她看,说momo研究了新的粥谱。mina负责安静。她坐在床边,不说话,只是握着莉莉安的手,偶尔帮她理理被子。
第五天的时候,陈女士那边来了初步消息。
威廉在书房里接的电话。陈女士说:“医院那边找到了接收记录。2000年,确实有一个弃婴被发现在医院门口。记录上写着发现时间是凌晨四点左右,婴儿是女婴,刚出生没多久。但有一个问题——记录上没有写弃婴的原因。这在当年很常见,很多医院不会在接收记录上写原因。只写‘弃婴,由值班护士接收’。”
“那父母呢。”
“记录上没有。但我查了当年医院的工作人员名单。有一个护士,当年负责接收那个婴儿的,她还在。已经退休了,但住址还在。我派人去问了。她说她记得那个婴儿。因为那个婴儿被发现的时候,裹着一条旧毯子。毯子上缝了一个很小的布条,上面写了两个字。”
“什么字。”
“一个姓。‘楚’。”
威廉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陈女士说:“这个姓可能是母亲的姓,也可能是父亲的。也可能是随便写的。但至少是一个线索。我顺着这个姓查了当年医院附近的户籍记录。2000年,附近有一户姓楚的人家。但那家人已经搬走了。我还在查他们搬到了哪里。”
“继续查。”威廉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客厅。伊莎贝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到他出来,她抬起头。“有消息了?”
威廉坐到她旁边。“医院那边说,当年那个婴儿被裹着的毯子上,缝了一个布条。上面写了一个姓。‘楚’。”
伊莎贝尔看着他。“楚?”
“对。调查公司还在查这户人家搬去了哪里。可能需要时间。”
伊莎贝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找到了。如果他们还在。你要怎么办。”
威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旧金山的午后很安静。他说:“先找到再说。不管找到什么,莉莉安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她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客厅里很安静。霍夫曼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空杯子收走。然后他回到厨房,继续做自己的事。那天晚上,威廉把“楚”这个姓,告诉了莉莉安。莉莉安躺在病床上,听到这个姓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只是说:“楚。”重复了一遍。然后她看着威廉,说:“你们在查我的亲生父母?”
“只是在查他们是谁。为什么当年会那样做。如果他们的基因能解释这次的问题,对治疗有帮助。”
莉莉安没有说话。她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找到了呢。如果他们还在呢。”
威廉说:“到时候再说。你先养病。”
莉莉安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威廉坐在床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走出病房,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