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首尔之后，莉莉安的生活被切成两半。一半在韩国，一半在飞机上。
医生说得清楚：可以回去，但不能全速。每两个月回旧金山复查一次，心脏功能、药物浓度、动态监测。如果数据不稳，随时停。她把这条写进日程表，用红笔圈出来，贴在工作室的墙上。霍夫曼看了之后，在红圈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提前一天收拾行李。别赶。”
首尔的排练，她只能跟半场。权教练把她的部分重新排了，走位保留，但发力全换了。跳完一段，她必须下场休息。别人练两遍，她练一遍。别人跳整首，她分段跳。
第一天回练习室的时候，彩瑛站她旁边，跳着跳着就会往她那边瞟。莉莉安说：“你专注你自己的。”彩瑛说：“我在专注。我余光在看你。”莉莉安说：“余光也不行。”彩瑛说：“余光控制不住。”多贤在旁边说：“你别管她。她余光不看你就会走错位。”彩瑛说：“你这话说得我好像很没用。”多贤说：“你是有用的。但你余光不看她就会错。这是两回事。”
中场休息的时候，Sana端着水过来。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来，只是坐在旁边，把水瓶递过去。莉莉安接过去喝了一口。Sana说：“你刚才跳得比上周好。”莉莉安说：“因为只跳了一半。”Sana说：“一半也是好。”她停了一下，又说：“你下个月是不是又要回美国？”莉莉安说：“嗯。复查。”Sana说：“去几天？”她说：“三四天。”Sana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她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下次去的时候，能不能带点旧金山的那个饼干回来。”莉莉安说：“什么饼干。”Sana说：“就你上次带的那种。黄油味的。彩瑛吃了半盒。”彩瑛在旁边喊：“我吃了三分之一。”Sana说：“半盒。”彩瑛说：“三分之一。”
momo在第二天中午找她吃饭。食堂里人不多。momo端着餐盘坐到对面，盘子里堆得比平时少。莉莉安问：“你在减肥？”momo说：“没有。我在陪你吃少一点。”莉莉安说：“你不用这样。”momo说：“我知道不用。但我想这样。而且我最近真的胖了。彩瑛昨天捏我的脸，说像包子。”莉莉安笑了一下。momo说：“你笑了就好。”
下午继续排练。娜琏在休息的时候凑过来，问她下次去美国是哪天。莉莉安说：“下个月七号。”娜琏说：“那之前几天你还在首尔。”她说：“对。”娜琏说：“那几天你多休息。别练太多。”定延在旁边说：“她练得不多。是我在盯。”娜琏说：“你盯得怎么样。”定延说：“她今天多跳了半遍。”娜琏转头看莉莉安。莉莉安说：“那半遍是权教练让加的。”定延说：“权教练让加你就可以加？”莉莉安没有接话。娜琏在旁边说：“定延，你比她妈还像她妈。”定延说：“她妈在旧金山。首尔这边我管。”
那天排练结束之后，志效把她叫到一边。“下个月去美国之前，把你的检查报告发我一份。医生说可以继续活动，你才能继续活动。医生说不可以，你就停。”莉莉安说：“好。”志效又说：“你不用觉得这是麻烦。这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团队的事。”莉莉安看着她。志效说：“我说完了。你回去吧。”
回到公寓之后，霍夫曼已经做好了饭。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翻手机。mina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排练结束之后，彩瑛说你跳得比上周好。”莉莉安回：“她今天跟我说了。”mina说：“她还说，你下个月又要走。”莉莉安回了一个字：“嗯。”mina停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去几天。”她说：“三四天。”mina说：“那我在你去之前，多去你那边几次。”莉莉安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她把下个月的行程表拿出来，在上面标了几处。复查的日期、飞旧金山的航班、回来的时间。然后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小字：“这次回来之后，要跳完整首。”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首尔已经暗了。明天还有排练。后天也是。但后天之后，她还要飞。飞过去，飞回来。像一根被拉长的线。但线没有断。因为两头都有人拽着。